杨莜淇来了兴致:“那你觉得这本书如何?可喜欢?”
李哥说:“我读后会思考,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十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只不过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完整而已。”
杨莜淇想了想,按照老师课上所讲,说:“确实,虽然内容不同,但是核心思想一样,都是表达了男性在受女性影响之下的一些表现。”
李哥摇头:“我反而有另一个观点。
我认为作者利用了我们的习惯,那就是,每个人都会接受作者的设定,不由自主认可角色所被赋予的名字,性格,生活环境,故事经历。可是,如果跳出这些呢?”
杨莜淇沉默了片刻,李哥这个思想转弯有点大,她没有反应过来。
李哥缓缓拍了两下方向盘,说:“命运是人生剧本的作家,所以我拿命运做比方。
有人顺从命运安排,有人和命运做抗争,但是,不管怎么做,世人都犯了一个错误,即认可了命运是命运。
但是,忽略命运所赋予的,每天都当做人生的原点,便不着相。
这样,于书中,故事多了十个可能性,于人生,也多了十条百条甚至千条路可选。
人人没必要受困于开头,更没必要拘泥于设定。
书中十章,恰如人生百年。大多数人以终为始,起承转合按部就班,跳不出既定界线。可是,像书中的逻辑,每十年重来一次,不一样的剧本,一次赛一次充盈。临了了,没什么结果,却是一个足以流芳百世的好故事。
一个不同于世人的,异彩非常的故事。”
李哥说完,杨莜淇,还有韩涪屿面面相觑。
韩涪屿鼓掌喝彩:“高,李哥实在是高。”
“你少来这一套。”李哥腾出只手制止了韩涪屿,又对杨莜淇说,“不好意思,我这人遇上感兴趣的东西,有时候话头儿就止不住,班门弄斧了。”
杨莜淇感觉摇头:“哪有哪有?你见解高,不但吃透了故事,那句不着相,似乎还夹着佛家四大皆空的思想,中西合璧,给我启发很大。”
是真的启发很多,李哥声音温润的像泉水,缓缓讲完他的观点,杨莜淇心中莫名多了一份释然。
“您让我觉得,过去的杨莜淇,影响不到未来的杨莜淇。以前的杨莜淇不喜欢文学,现在的杨莜淇忽然觉得,文学好像也挺好玩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李哥笑,夸她有悟性。
韩涪屿转过头来卖弄:“我跟你说,我李哥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半途辍学,那是因为我们不爱读书,成绩差,上学也白瞎。
李哥不一样,李哥高中辍学,是因为他读了太多书,影响学业……哦不!是学业影响了李哥把书本里的智慧应用于实践。”
杨莜淇听了,觉得新鲜,人也放松了许多,跟着李哥,天南海北的聊天。
确实,他们聊文学,亦或者聊化学,聊人情世故,地方趣事,不论聊什么,他总能接得住杨莜淇的思想。
单论见识,李哥比韩涪屿好上太多。
杨莜淇不禁奇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跟着韩涪屿单干?
她搞不清原因,心里为韩涪屿担心:“您方才说人生百年,每十年换一个活法很酷。那和韩涪屿一起创业,算不上您这十年的新体验呢?”
李哥点头:“也算是吧。涪屿这小子的计划很酷,所以我跟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涪屿这小子挺难得的,我思想杂,容易跑偏,他像是串起我诸般体验的一条线。”
杨莜淇反复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忽而感到安心:李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像军师。韩涪屿敢想敢干,更像将军。这二人能彼此搭配,也算精妙。
也许韩涪屿知道自己在聊天方便技不如人,李哥和杨莜淇聊天,他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李大哥夸他,他才突然摘了墨镜,探过头来呲着嘴角,对杨莜淇嬉皮笑脸。
笑得傻里傻气的,似乎在跟嘚瑟,你看吧,我还是挺受欢迎的!
“中午我们俩得谈个生意,你想跟着吗?”他顺便问。
“我能跟着吗?”事关他们的生意,杨莜淇很不自信。
“我想让你跟着。”韩涪屿道,“你去了,反而能帮忙一个大忙。”
“能帮你们一个大忙?”她觉得他在讲笑话,或者他有意哄她。她于谈生意一窍不通,的的确确什么也帮不上。
结果呢?好像也确确实实帮了一点忙。
那天他们约了几个小工厂的老板,不说生意,只说他们几个销售即将离职,从前承蒙几位老板大哥的照顾,所以来办一个答谢宴。
席中当即就有人问:为什么仰发一连走了四个销售?
韩涪屿年纪轻,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想要抢答,沉稳老练的李大哥一把按住。
两人对视一眼,韩涪屿立刻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紧接就有人问他们现在在何处高就。
“自己单干,还是做靶材。”
这时便有人说:“这年头,单干很难混出来的。”
韩涪屿一副藏不住事的样子,兴冲冲拿出包里的合同:“哥,您这句话我可不认,你们看,驭方,那么大的公司,他家单子我们都拿下来了!”
他举起合同那一刻,杨莜淇能感受到席间所有人的眼色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老弟,别出洋相。”老李一把把合同压下去,谁知他身边的厂长已经窥到合同的一点内容。
那厂子眼皮跳了一下,忽然问:“涪屿兄,你身边这位女士姓杨?”
杨莜淇本来一直在看热闹,人家突然就cue到了她,她下意识就答:“对,我姓杨。”
有人惊讶:“原来是驭方杨总的本家呀!”
韩涪屿赶紧接茬:“何止本家,人家就是杨总的外甥女!”
韩涪屿一边说,一边冲杨莜淇直笑。
骤然提到大舅舅,杨莜淇其实有点犯恶心,只是韩涪屿那股笑太有感染力,舅舅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她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问杨莜淇:“妹妹,这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啊!这该怎么答?路边摊认识的朋友、合作伙伴?一想到要定义她和韩涪屿的关系,她心乱如麻,又不得不苦思冥想,生怕答得不好给韩涪屿他们惹来麻烦。
她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来,尴尬地用笑容掩饰。
韩涪屿忽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众人温柔又羞涩的笑:
“哥哥们,说透了多没意思。”
一桌人各怀心事的笑起来。
杨莜淇没觉得轻松,反而有些不适。
那种不适感一闪而过,她说不上原因,只是再吃菜时,总觉得不那么顺口。
幸好韩涪屿他们也没再聊驭方,大多数时候在聊现在的经济形势、产业发展形势,还聊家庭、聊兴趣爱好,偶尔会有人借着话题cue一下韩涪屿和李哥,打探一下他们新公司的虚实。
能说的,李哥添油加醋给介绍出来;不能说的,韩涪屿玩笑着糊弄过去。
这顿饭吃的虚虚实实,杨莜淇的cpu被烧的一愣一愣。她完全分不出大家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最多最多,她能看出韩涪屿立的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设。
至于李哥,当真高人,很多东西明明他在夸大,可是听起来,偏偏叫人信服。
杨莜淇觉得这饭桌上全是学问,她学一学,说不定以后在家宴上,也能糊弄一下大姨大舅舅。
她学得津津有味,韩涪屿却突然站起来,说要先去趟卫生间。
杨莜淇感觉他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她怕他身体又不舒服,也站起来要跟出去。
韩涪屿一把把她按住:“我没事,你跟着李大哥,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