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铭的表情有些复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田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林清河身上，赶紧跳下来，却忘了脚下的滑雪板还固定着，一个踉跄又要摔倒。林清河和罗铭同时伸手去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个......销量破千万了！”田歆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解开固定器，把手机屏幕举到罗铭面前。

罗铭支着胳膊，半揽着人，勉强笑了笑：“恭喜。”

他的目光却越过田歆的发顶，与林清河短暂相接，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他的小师妹本就优秀夺目，爱慕追求者不计其数，他危机感向来难以消除，偏偏受人挑唆心神不安，现在又亲眼看到她与人亲密的一幕，他心中怒意难消，对方偏偏是无法得罪的人......

罗铭勉强挤出一个笑，伸出手：“林总，好久不见。”

“罗总。”林清河反应飞快地伸手和他交握，神态自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来度假还是出差？我在这儿有些股份，需要帮罗总安排住宿吗？”

罗铭后退一步，顺势将田歆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着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我来接我女朋友。”

田歆低下头看手机上新闻，她不是谁的战利品，不想理会男人间幼稚的交锋。

屏幕上满是网友对新品的赞美，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比起那些国际大奖评委的溢美之词，普通消费者的认可更让她开心。

林清河目光在罗铭搭在田歆肩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拍了拍身上的雪，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地上一黑一粉两块雪板：“你们聊，我去找魏鹏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田歆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林清河向着两人反方向离开，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他脚边。他烦躁地将手套扯下来，用力拍打着雪板上的残雪。“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今天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那男人的脸，也不过如此，他嘴角带着讥笑，回忆起她腰边碍眼的手臂，力气更大了些，手套在雪板上“啪啪”作响。

“惺惺作态。”

等林清河背过身去，罗铭松开拉着田歆的手：“你们刚才在干吗？”

“就是庆祝销量嘛！”田歆摇摇他的手臂，歪头打量他的表情，“吃醋啦？”

罗铭别过脸去，语气放软，手却没有松开：“下次注意。”

田歆笑着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罗铭移眼神飘忽：“对了，怎么没见Chris和Selina？”

有时不答便是答了。田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一片淡然：“chris在上面玩，他嫌这边坡太缓没难度，Selina......”她直视罗铭的眼睛，“她说她有事离开了，你不知道吗？”

罗铭摇头。他自然是不知道的，许嘉韵那事儿想必林清河不知道给两人说了什么，此刻那两个小孩很可能已经回了林家。田歆眼神沉了沉，她收起手中的男款手机，拉着罗铭往山下走：“我们去喝热巧克力吧！这天气太冷了！”

田歆的雪靴鞋面坚硬不能弯折，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她像滑冰似的往前快走两步又被摩擦力阻在原地，似有所感，她偷偷回头，看见林清河站在雪地里，身影挺拔得像棵青松，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山上，平台休息处，有个专门卖补给吃喝用具的小木屋，魏鹏陈飞坐在一起泡面，林清河抱着两个雪板走过去，“啪——”地一声将雪板仍在两人脚下，吓得两人倒热水的手抖了一下，水滴溅在手背上。

“啊！”陈飞夸张地叫了一声，一脸委屈地将手背伸去给虞冉吹气，魏鹏望着低眉顺眼的林清河有些纳闷，这怎么谈恋爱和谈恋爱还不一样呢？

魏鹏嗦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谁又惹你了？不对，你又被惹了？”

林清河掀起眼皮，看着魏鹏那桶紫色包装的方便面就想到了半山腰突然冒出来扰人兴致的紫色冲锋衣的男人，丑陋！

他一把夺过桌上的面桶，大口吃了起来，魏鹏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想要伸手去阻止，又忍不住嘟囔：“莫名其妙......再泡一桶好了。”

虞冉坐在一旁啃玉米，瞥了眼旁边的粉色雪板，上面干干净净，深知好友没吃亏，有点坏笑地问：“田歆呢？”

恶狠狠吃面的人速度缓了下来，也不抬眼看人，灌了口水，语气凉飕飕的：“她老板来了，走了。”

虞冉和chris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陈飞看向chris：“啊呀，那这晚餐人数是减一位还是减两位？”

“随便加个凳子就行了，哪那么麻烦。”

林清河起身，无视几人憋笑的表情，拎着雪板就往高级道走去。他现在急需在急速下滑中发泄这股无名火。

*

暮色四合，雪后的度假区灯火通明，圣诞树上的彩灯将餐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田歆挽着罗铭的手臂走进包厢时，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林清河坐在主位，正低头摆弄着酒杯，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罗总来得正好。”林清河站起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我们刚准备开席。”

田歆感到罗铭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脱下驼色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坐这儿吧。”林清河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目光坦然地看着田歆，“蛇蝎美人大获成功，趁你老板在，正好聊聊下个系列的合作。”

“不了，我们来晚了，坐门口就好。”罗铭手自然地搭在田歆腰际。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田歆看了一圈都坐了人，虞冉那边没给她留位置，唯一一把空椅子在林清河那边，少一位，不像他的待客之道。

林清河一脸懊恼似乎才想起什么，转向服务员：“加把椅子。”林清河站起身，推着罗铭坐在主位，“瞧我，怎么能怠慢罗总？”

田歆跟着落座，低头整理桌上的餐巾，林清河搬着那张加塞的椅子坐在田歆另一侧。她抬眼对上对面虞冉看好戏的神情，她无奈笑笑，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她一眼。

今日圣诞节，好好的节假日搞这出狗血。

服务员开始上前菜，林清河拿起醒酒器：“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带了瓶82年的拉菲庆祝'蛇蝎美人'销量破千万。”

“既然庆祝之意新品，怎么不带美人系列给我们尝尝？”罗铭挑眉，“这个年份的拉菲可是破费了。”

“罗总对红酒也有研究？”陈飞看着林清河将暗红色液体倒入田歆面前的高脚杯中，他侧头笑，“这可是清河托关系从RED酒庄拿到的私人典藏，市面上买不到，今天跟着你可是有口福了。”

罗铭不太认识陈飞魏鹏，向左边几人点头寒暄，他知道之意总裁的朋友局必然是非富即贵的，能做主位多认识几个人物也是不错。

田歆看着罗铭的姿态，微微冷了脸。今晚的聚餐本来是庆祝圣诞，罗铭来了就不适合太随意，下午本来改了主意带他去风情节随意吃点，是他非要来，硬生生变成了商务局。田歆伸手去拿酒杯，却被林清河轻轻按住手腕。

“等等。”他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递给她，低声关心道，“先喝点水暖暖胃。”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田歆迅速移开，低声道谢，她借喝水的角度向左看去——罗铭还在倾身和“大人物”寒暄，并没有转头。

侍者端上主菜，林清河低头用银质刀叉切牛排，叉子在瓷盘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田歆突然回神，拿过自己身后的手包，将那部不小心带下山的男款手机从桌下递给他：“你的手机。抱歉，下午那会儿在看新闻，直接带走了。”

“我都忘了。”林清河瞟一眼聊得上头的主位男人，将自己加塞的小椅子向左挪了挪，“有没有打开看看？”

“我没有偷窥别人手机的癖好。”

林清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将迷迭香碾碎在骨瓷盘边，猩红汁水蜿蜒如蛇：“对自己男朋友也没有吗？”

田歆刀叉微顿，被提到的人回身笑着往过来：“林总在说我？”

林清河笑笑：“在和田设计师说明年的春季系列。”

“之意不是今天刚上新？春季就做新品是不是太早了？”罗铭神情微变，“林总别误会，我不是在指导之意，只是康设最近刚和AS合作了春季系列，已经着手筹备发布会了，春季系列恐怕不能和之意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