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青城果然下了一场大雪。田歆呆在房子不愿意出门闲逛，虞冉抽了几天假期软磨硬泡把她拖去新开的滑雪温泉度假区。

虞冉前阵子提了新车，两人一路开的缓慢，到达时已经暮色将至，太阳悬在群山之上，满眼的雪色连绵不绝，远远望去像撒了层金粉的奶油蛋糕。

她们定的温泉酒店，仿日式结构的小院子，屋里暖气极好，屋外有个小汤池，池边积雪足有半尺厚，热泉却在冰天雪地里汩汩涌动，热与冷交融得极致。

田歆开了一路车，累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留意虞冉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只是嗯嗯胡乱点头回应，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一早。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房间的被褥平整得像没人用过。她揉着太阳穴拨通电话，往餐厅走。

自助餐区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她刚拿了个托盘就撞上虞冉笑嘻嘻地挽着陈飞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面熟的男人，田歆挑眉，得，又被这丫头忽悠了，说什么二人世界，自己分明是来当电灯泡的。

虞冉快步走来，跟在田歆身后取餐：“醒啦？我还以为你这一觉得睡到下午呢。”

田歆瞥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夹了块华夫饼：“怎么碰上他们的？”陈飞魏鹏都是青城的，虞冉约会出来玩叫上这两人她也不意外，林清河伤势居然都能出门滑雪看来养得差不多了，林宴清又是什么时候来青城的？这四个人一半都是她不想碰见的。

“我昨天跟你说的时候睡着了没听见吧？你去停车那会儿我办理入住碰见的。”虞冉怕她一脸淡然是装的，赶紧解释道，“苍天可见，我绝对没有约陈飞，真的是偶遇。他们有度假区股份，干脆给咱们免单升级了。”

“那你可真是辛苦了，为了给我升个房型，以身入局？”田歆眼里闪着笑，“这次也是意外？”

虞冉被她调侃得已经不知脸红了，毫无心里负担地点头，面不改色地往她盘子里又扔了颗草莓：“缘分，都是缘分。”

两人拿完餐点，走到大厅找位置面对面坐下，陈飞很快跟过来坐在虞冉旁边。

没一会魏鹏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晃过来：“早啊两位美女！”胖子性格很好，两个女生都热情问好。田歆低头扒鸡蛋，忽然感觉身侧光线一暗——林宴清端着咖啡在桌边顿了顿，最终选择坐在了虞冉另一侧。

“早。”他声音很轻，像片雪花落在湖面。

田歆点点头，继续用叉子戳破金黄的蛋液。众人聊起等会儿要租的滑雪装备时，林清河才姗姗来迟。他站在过道扫视一圈，低头对林宴清使眼色：“你坐那儿。”

林宴清不明所以：“干嘛？”表哥明明知道他们之前有过一段，虽然早就结束但是多少再见面有点尴尬，他才不愿意呢，他长大了，成年人之间要体面。

“我不去。”

林清河再瞪他，林宴清低头吃饭装作没看到。

田歆依然稳如泰山，连咀嚼的频率都没变。

“怎么？这位子烫屁股？”陈飞明知故问，不嫌事大。

“来来来，我坐这儿，你坐那边吧。”魏鹏捧哏自然接话，说着起身绕到了田歆右手边，唯一空座位变成了她左手边，跟没换一样。

局面微妙，虞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清河端着盘子面色不虞地坐到了陈飞身边，又不是只有这六个座位。

本来坐哪其实无所谓，众人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林清河的举动倒是此地无疑三百两，明显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林宴清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田歆神色如常，她才不尴尬，继续着滑雪护目镜的话题请教陈飞。

一个身量苗条的小姑娘走过来和林清河打招呼，丸子头上的毛球随着动作一颤一颤：“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一桌子八卦的目光投过去，小姑娘只是红了红脸，还是笑着看林清河。

田歆也是八卦一员，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姑娘一眼，观察林清河的反应。

林清河“抱歉”二字卡在喉咙里，余光察觉到斜对面的视线，忽然想起那句“我有男朋友，确实不合适。”他话音一转，变成了“可以”。

他掏出手机让女孩扫码，桌上陈飞几人交换视线，没人说话。

女孩心满意足地离开，林清河低头皱了皱眉，有些后悔刚刚的赌气，她分明不在意，自己这是何必呢。

陈飞贱兮兮地凑过来：“帅哥艳福不浅啊。”

林清河狠狠地切着盘里的煎蛋，刀刃在盘子上刮出刺耳声响，盘里的煎蛋被大卸八块。

大家吃饱喝足，上楼换上专业装备出发滑雪场，田歆技术一般，没有什么专业的滑雪板护目镜，好在酒店雪场都有租赁服务，陈飞驾轻就熟地帮两个女生挑好设备。

他们一群人经常约着完，什么京郊、长白山、新疆、瑞士、北海道，隔段时间就要雪场溜一圈。玩得多了，连业余爱好者都练出了专业水准。

几人抱着板子往雪场方向走。虞冉比田歆还菜，但是瘾大，今天刚好有专属教练，小情侣自然是手拉手去初级道玩去了。四人走到最宽敞的中级道，排队上魔毯。

田歆指着前方一位穿着红绿大花袄配色的滑雪服惊讶：“哇喔，这么时尚！”

魏鹏在前方转头笑她：“要是你脱了那几只粉色小乌龟，你也很时尚。”

田歆撇撇嘴，她的滑雪服是提前买的，一套纯黑一套纯白，今天穿了那套纯白的，又酷又飒，很有高手风范，可惜技术跟不上装备，仅仅能后刃推坡、落叶飘，确保安稳滑下去，再多一丁点的技术和花活儿都没有了。

林氏兄弟已经开始上板，田歆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魏鹏走去，估计今天得摔不少次，希望能有个人在危急关头扶她一把。结果这家伙居然比林宴清下去还快，她还没找好位置，两人已经滑到半坡了。

平地上只剩下一个黑色高大身影，摆着蓄势待发的姿势却迟迟不动，像是在琢磨哪个姿势更帅气。田歆迟疑了两秒，决定自力更生，自己上板慢慢控制速度往下滑。

林清河抱着双臂在原地站了半天，等着身后的人磨磨蹭蹭来求助。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看，田歆已经自己滑下去了。他咬了咬牙，立刻追了上去。

她到下面的时候，林宴清魏鹏站在一旁，很捧场地鼓了掌，田歆无视这讽刺的掌声，做了个"低调"的手势。

魏鹏说：“我们去高级道了，你在这边慢慢玩。”

“行。”田歆滑了一趟，心里多少踏实了些，看着身后刚刚刹车的林清河问，“你也要跟他们去高级道吗？”

林清河把护目镜推到头盔上，瞥了她一眼，话却是对魏鹏他们说的：“那边太陡，你们玩吧。”

林宴清一脸懵：“啊？”他哥的技术很高，跳台炫技都不在话下，他们有时候去滑野的都不带他，现在说高级道太陡？

他正要追问，魏鹏一把揽住他的肩捂住他的嘴，笑哈哈地说：“行，那你俩刚好做个伴，小心点别摔了。”

听到林清河也是半吊子的水平，她想起刚刚在平台上，原来不是思考耍帅，是在害怕，她心底好笑，转头去看，那个黑色高大身影已经拉下护目镜抱着滑雪板，一脸冷酷地往传送带走去。

田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