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周予安挤了些沐浴露，是清淡的柚子香味，热水冲刷着皮肤，身体放松了很多。

他修秋千，完全只是因为冲动，不过好在，陈砚山是喜欢的。

洗了大约二十分钟，周予安关掉水，用柔软的厚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他拿起陈砚山给他的衣服。

羊毛毛衣，质地柔软，款式简洁黑色运动裤，是舒适的家居款式，他穿上，果然如陈砚山所说，稍微有点大，毛衣袖口长了一小截，裤腿也略长，但很柔软舒服。

用毛巾擦头发，拉开浴室门。

陈砚山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着，低着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看到穿着自己衣服的周予安，他明显愣了一下。

周予安个子比他略矮一点，身材也更清瘦些，穿着他的衣服确实有些宽松，但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少了平时那种端正感，多了点居家的随意。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衣服还行吗？”陈砚山收起手机，走过来，目光在周予安身上扫过，有些不自然地问。

“嗯，很舒服，谢谢。”周予安点点头，“我的脏衣服…”

“放那个脏衣篓里就行，吴姨明天会一起洗。”陈砚山说，“吹风机在抽屉里，要吹头发吗？”

“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周予安把毛巾挂回去，“我该回去了。”

“马上都七点了，别回去了，留下吃个饭吧。”陈砚山立刻说，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吴姨已经在做了，很快就好，而且头发没干出去容易感冒。”

周予安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又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点了点头：“那麻烦吴姨了。”

“不麻烦。”陈砚山嘴角弯了一下，侧身示意，“先去我房间坐会儿？饭好了吴姨会叫我们。”

“行。”周予安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周予安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陈砚山坐在床沿。

“秋千。”陈砚山忽然开口，“修得很好。”

“随便弄弄。”周予安语气平淡，“工具我就不带回去了。”

“不是随便弄弄。”陈砚山低声说，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很费劲。铁锈很难刷，油漆味也重，谢谢你，周老师。真的。”

周予安与他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你能坐上去，能想起来点好的东西，就不算白修。”

过了一会儿，陈砚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暖箱前，周予安之前都没注意那里还有个暖箱。

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罐东西，走回来，递给周予安一罐。

是温热的豆奶。

“喝点热的。”陈砚山说，自己打开另一罐，“吴姨常备着。”

“谢谢。”周予安接过，铝罐温暖着手心。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甜度适中，带着浓郁的豆香，顺着食道暖下去，很舒服。

“周老师，”陈砚山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周予安喝豆奶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他：“怎么这么问？”

“就感觉之前上课，你有时候会走神。”陈砚山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是因为电影院那天我说的话吗？你觉得我早恋不好？我不会早恋的，你放心吧。”

周予安放下豆奶罐，摇了摇头：“我想通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立场管，只要不影响学习，处理好就行。”他顿了顿，“最近苦恼的是其他事。”

“什么事？”陈砚山追问，“能跟我说说吗？”

放弃考研，经济压力，这些话题太沉重。

他本来就不习惯向人倾诉，尤其是向一个比自己小，还需要他引导的学生。

“没什么，就是一些自己的打算。”他含糊地说，转移了话题，“你期中考试成绩不错，期末要继续保持，高三虽然还早，但基础打牢了总是好的。”

陈砚山听出他不想深谈，眼底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吴姨的声音：“砚山，周老师，饭好了！下来吃饭吧。”

“来了！”陈砚山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吧，周老师，吃饭。”

晚餐很丰盛，吴姨做了四菜一汤，显然是临时加了菜。

“周老师，快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吴姨热情地招呼，“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还帮我们修秋千，那秋千我来之后就一直那样，没想到被你修好了。”

“吴姨客气了。”周予安在餐桌旁坐下。

陈砚山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到周予安面前。

“周老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吴姨给周予安夹了牛肉，“砚山，你也吃，最近学习累，补补。”

“谢谢吴姨。”周予安道谢。

晚上的课上的很快。

周予安站起身：“我该回去了，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

“不用还。”陈砚山也站起来，“你穿着吧，我衣服多，或者你下周三来上课的时候再带过来也行。”

“好。”周予安没坚持，“那谢谢你的衣服，工具我就不带回去了，带回去也没用。”

陈砚山点头：“嗯，我送你到门口。”

走到玄关，周予安换上来时穿的鞋，外面套上自己的外套，虽然有点脏，但晚上也看不清。

陈砚山替他拉开门。

“周老师，”陈砚山站在门内的光影里，看着他，“路上小心，到学校发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