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方向的风,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荒地惯有的干燥气流,而是一种混杂着湿冷与腐朽气息的风,仿佛封印另一侧的世界正在缓慢吐息。空气中的灵力被不断拉扯、挤压,原本清晰的流向被强行扭曲,越靠近裂口,感知就越难维持稳定。
荒兽列阵。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冲锋。
成百上千的荒兽盘踞在裂口前方,前低后高,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被压抑住的暗潮。低沉的嘶鸣此起彼伏,却始终被控制在某个界限之内,仿佛在等待一个信号。
裂口最深处,那头巨兽静静站着。
它的体型远超其他荒兽,四肢如同岩柱,鳞甲厚重而暗沉,表面布满古老粗粝的纹路。它没有嘶吼,也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整片战场便像被它的影子覆盖。
沈执事站在防线最前。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却笔直而稳定。
“结阵。”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名执务者耳中。
执务司立刻行动。
符具被一一激活,地面上的符纹迅速亮起、延展,交错成层层防线。这是边界最成熟、也最熟悉的阵列结构,曾在无数次实战中抵挡荒兽游荡与冲击。
界林的人没有并入阵列。
他们分散站位,彼此拉开距离,看似松散,却精准地占据了防线后方最关键的节点。
下一刻,水声在荒地上响起。
不是浪涌,也不是喷薄。
而是渗透。
原本干裂坚硬的土层在短短数息间发生变化,潜藏于地下的水意被强行唤醒,如无数细小的水脉同时苏醒。地面开始变得松软、下陷,荒兽的前进节奏第一次被打乱。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迫减速。
“界林的水术……”
赵临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衡阳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中环。
那里,三头巨蜥几乎同时动了。
它们体长七八丈,鳞甲暗褐,与荒地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贴地疾行时,速度快得骇人,只有在抬头的瞬间,喉颈处的鳞片才会泛起一层暗沉的光。
第一头巨蜥正面撞上符阵。
轰——
符纹剧烈震荡,裂痕瞬间蔓延。
第二头则借着第一头制造的混乱,绕行侧翼,目标明确——阵眼。
第三头没有立刻突进。
它伏低身体,在防线边缘游走,显然在等待防线出现真正的破绽。
“中环,迎敌。”
沈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衡阳展开羽翼,率先迎上。
白羽在他指间亮起,第一道白光贯穿巨蜥肩胛,却没能将其彻底击杀。那头巨蜥只是低吼一声,动作未停,继续向前逼近。
第二道白光紧随而至,逼得巨蜥偏移方向,暂时脱离阵眼。
但中环的压力没有因此减轻。
另一头巨蜥已经撕开符阵边缘,硬生生挤入阵列内部。
就在防线即将被彻底撕开的瞬间——
沈执事出手了。
符光在他掌心展开,
符光落下。
并非轰击。
而是校正。
荒兽的冲击轨迹被强行扭转,巨蜥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压偏,重重砸在防线之外。
沈执事向前踏出一步。
第二道符光随之落下。
这一次,符光如刃,精准地沿着鳞甲缝隙切入,将巨蜥的头颅整个斩落。
荒兽轰然倒地。
执务司阵列中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气息波动。
沈执事没有停。
他站在防线中央,双手连动,一道道符光接连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封死荒兽推进的关键节点,将原本即将崩溃的阵列强行拉回稳定状态。
防线,竟被他硬生生稳住。
但衡阳看得清楚。
沈执事的动作,正在变慢。
不是犹豫。
而是负担。
封印裂口就在不远处,每一次调动符力,都是在与那股溢出的力量正面对抗。
界林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水意被进一步拉伸,原本只是拖慢荒兽的地面,此刻开始出现明显下陷,整片荒地仿佛正在被强行转化为水域。
中环压力骤增。
两头巨蜥同时突进,衡阳被迫迎上其中一头。白羽化光接连击出,却只能逼退,难以迅速斩杀。
就在这时,另一头巨蜥绕开衡阳,直冲水意最集中的位置。
木心雨。
她的注意力仍在整个战场。
一处符阵刚被补上,另一处又开始崩散,界林的人已有数人面色苍白。水意在她的掌控下被一次次抽调、回收,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直到那一次异常沉重的震动传来。
她猛然抬头。
距离,太近了。
来不及重新调度,也来不及转移水意。
木心雨只能抬手。
几乎是本能。
水意被强行从战场各处抽回,原本托住崩塌防线的水幕瞬间收缩,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极薄的屏障。
那不是完整的术。
而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阻挡。
巨蜥撞上水幕的瞬间,空气被硬生生挤爆。水幕剧烈震荡,碎裂声刺耳,冲击力被削弱,却仍有余势透过屏障传来。
木心雨被震得倒退。
喉间一紧,一口血没能压住。
她没有倒下。
只是站稳得慢了一拍。
那一拍,便是极限。
巨蜥再次踏前。
就在这一瞬——
衡阳终于摆脱了纠缠。
他几乎是撞进来的。
羽翼尚未完全收拢,白羽化光已贯穿巨蜥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