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序院的人,是在清晨抵达边界营地的。
没有仪仗,也没有多余的排场。五个人,一辆符纹简化过的行车,停在营地外时,只引起了值守执务者短暂的注意。
衡阳是在巡路回程时看到他们的。
灰色的天刚亮不久,风还没完全起来,营地外的地势显得格外空阔。那辆车停得很稳,像是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
五人下车。
最前面的,是文序院的执事。年纪不轻,衣袍整洁,颜色比边境执务司的制服要深一些。动作不急,却自带一种“事情已经被归类”的气息。
后面三人各自抱着木匣或册箱,行走间刻意避开碎石,显然不常来这种地方。
最后一人下车时,衡阳的脚步停住了。
陆燃。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边界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荒地,表情介于无奈与认命之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陆燃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你果然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不高,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
衡阳走近。
“你怎么会来?”
陆燃耸了耸肩,动作幅度很小。
“文序院随行。”
“顺便……反省。”
他说这话时语气刻意轻描淡写,却没藏住眼底那点不太服气的情绪。
衡阳没有追问。
“犯错?”
“算是吧。”陆燃想了想,“在不该动笔的地方,写多了几行。”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
“结果被觉得‘不够稳重’。”
衡阳听明白了。
文序院最忌的,从来不是错误,而是多余。
“来几天?”他问。
“五日。”陆燃伸出手比了个数,“整理、核对、上报。”
“然后就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营地深处。
“你们这地方……比我想的荒。”
不是嫌弃,更像是真实的落差。
“习惯就好。”衡阳说。
陆燃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已经很像边界的人了。”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错位——
他们站在同一块地上,却已经不完全站在同一个位置。
之后的几天,文序院的人在营地内忙碌起来。
他们接管了一部分档案室,将近一个月的巡路记录逐册翻阅、核对、重新编号。衡阳偶尔会被叫过去解释标注,陆燃则大多时间抱着册子,跟在文序执事身后。
偶尔的空隙,两人会在营地边缘坐一会儿。
陆燃会问一些问题。
“你们真的每天都出去?”
“荒兽这么多,不烦吗?”
“如果记录了异常,却又没达到上报标准,会不会白写?”
衡阳回答得很少。
“会。”
“烦。”
“但不写,会更麻烦。”
陆燃听着,摇了摇头。
“宗门里不是这么教的。”
“宗门教的是‘如何分类’。”衡阳说,“这里是‘先活下来’。”
陆燃一时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