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用一种并不属于宗门的语言,记录这一天。
写到流民时,他停了一下。
册页边缘的空白不多,但足够写名字。
他写下:
异族-海渊血脉
林渡。
阿澜。
陈魁。
以及若干流民。
写到这里,笔尖再次停住。
还有一个名字。
他知道,却没有被要求写下。
阿禾。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得很清晰,可他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不是因为犹豫是否“该写”。
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写什么。
“赵临。”他又开口。
“那个孩子……”
他停住了。
赵临没有追问。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他说,“但你得知道,写下去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这句话很轻。
却让衡阳的背脊微微一紧。
他低头,看着册页。
最终,他没有写名字。
他只在流民一栏的最后,补了一行极短的备注:
——随行孩童一名,安静,无异常。
没有评价。
也没有解释。
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册子。
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在这时才慢慢浮上来。
不是身体的。
而是某种被压住、却没有真正解决的东西。
“交上去吧。”赵临说。
衡阳把册子递到归档架旁。
归档的执事接过时,只扫了一眼编号,没有翻看内容,便把册子推入对应的木格中。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起一件工具。
衡阳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
这一册记录,很快就会被下一册覆盖。
今天发生的一切,会被归类、被编号、被压平。
除非,有人刻意去找。
离开档案库时,夜已经很深了。
营地的声音更少,只有风偶尔掠过屋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赵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第一次归档,会觉得不舒服。”他说。
“第二次就好了。”
衡阳没有立刻回答。
“那你呢?”他问。
赵临想了想。
“我习惯了。”他说,“但不代表我觉得这样是对的。”
这句话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各自回屋。
衡阳回到单人小屋,把器具放回原位。
符灯亮起时,光线照到墙角那枚符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却没有挂东西上去。
他坐到床边,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是荒兽,也不是战斗。
而是那条进入界林的路。
灰雾散开的方向,林地边缘的光影,以及——
那一席红衣。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靠近。
可那一眼,却像是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
衡阳忽然意识到——
今天他没有把那一席红衣,那一眼写进册子。
不是因为忘了。
而是因为他本能地知道:
那不是该被“归档”的东西。
夜很深。
风仍在。
而他心里,有某一页却已经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