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醒来时,天色尚暗。
他在小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整理器具。灰符放在最外层,束符压在腰侧,炭笔和薄册的位置一如昨日。昨夜并没有再梦见荒地,但那片草丛的喘息却像是还停留在听觉里。
走出屋门时,赵临已经在等。
“还是我们两个。”
不是询问,是确认。
沈执事站在执务厅门口,没有多说。
“昨日异常点,优先确认。”
“再向前追。”
他说完便低头翻册,像是已经把这条路交了出去。
两人离开营地时,天刚亮。
荒地在晨光里显得更空,昨天留下的脚印几乎已经看不见,只剩下一些低洼处仍保留着被踩实的痕迹。赵临走在前面,路线和昨日几乎一致,却明显慢了下来。
“今天第一段,不往前。”他说,“先回昨天的地方。”
衡阳点头。
去确认,而不是去追击。
这是他在宗门里很少被强调的步骤。
走到昨日的低洼时,赵临停下。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抬手,将一枚灰符置于掌心,却并未捏碎。
符纸在指尖微微一震。
下一刻,灰符化作一层极淡的雾气,贴着地面散开。
雾气很薄,像一层被拉开的灰影,缓慢却稳定地向前游走,钻入石缝,绕过草根,沿着昨日痕迹延伸的方向扩散。
衡阳站在原地,没有动。
“书里怎么写荒兽?”赵临忽然问。
衡阳一愣。
“哪一类?”
“昨天那种。”赵临看着灰雾的流向,语气随意,“爬行型,群居或半群居。”
衡阳很快回答:
“多栖于荒地边缘,嗅觉灵敏,耐力强。”
“记录中说,它们通常会避开有组织的巡队。”
赵临笑了一下。
“记录里写得都挺好。”
灰雾在前方某处轻轻一滞。
不是停住,而是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回旋,像是空气在某一小片区域里被反复扰动过。
“还有呢?”赵临问。
“对血腥气味反应强烈。”衡阳继续,“一旦锁定猎物,很少放弃。”
赵临点点头。
“那书里有没有写,它们会不会试探?”
衡阳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大多记录是直接接触,或正面冲突。”
赵临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边境的荒兽,很少第一时间咬死猎物。”
“它们会等。”
灰雾在前方低洼处变得更浓了一点。
赵临没有再说话,而是向前迈出一步。
雾气继续游走。
这一次,衡阳看得更清楚——灰雾在某些地方变得稀薄,在某些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堆积”。
不是自然风向。
是地面被反复踩踏过。
“人。”赵临低声说。
灰雾在一片被压倒的草丛前停住。
赵临抬手,让雾气缓缓回收。
草丛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是一次性压倒,而是被多次经过,草茎断裂的位置很低,显然是有人刻意伏身通过。
衡阳蹲下,看见了脚印。
不止一种。
有成人的,有偏小的,步幅却很乱,像是边走边回头。
“他们昨天在这里停过。”赵临说。
“有大人也有孩子。”衡阳下意识补了一句。
赵临点头。
“书里没写这个吧?”
衡阳摇头。
赵临站起身。
“所以他们走不快。”
他再次放出灰雾。
这一次,灰雾向前推进得更快,像是已经确认了方向。雾气在乱石区边缘变得更稠,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断裂——像是被什么粗暴地撕开过。
还没等雾气完全散开,声音先到了。
低沉的摩擦声。
不是风。
是鳞片拖地的声响。
赵临抬手示意停。
灰雾在前方迅速回收,却已经足够了。
两人借着地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