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音坊乃是整个京都城最大的艺楼,一楼观舞,二楼雅间听曲,三楼便是供人歇息的厢房。不过这里头的艺人,是只卖艺不卖身的。但有两情相悦、双方愿意者,便可上三楼一度春宵。啧啧,那一间厢房的价钱,可贵得很呢。”梁春在一旁,为攸宁小声介绍。
眼瞧这厮就要在大人面前抢去风头,”宦碑斜瞥一眼,冷哼道:“你个娘娘腔,知道得这般清楚,难不成你进去过?”
若在平日,梁春定要与他争执一番,此时却只淡淡地回看一眼,沉默不作声。
“大人,咱们可要进去?”宦碑也不理他,转头问攸宁。
“要进去。”攸宁点头,继而又道:“进去后要听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妄动,还有不要叫我大人,要唤公子。”
“知道了,公子。”
“是,公子。”
宦碑与梁春齐应声。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香水街最繁华的地段。空气中脂香与酒气混杂弥漫,街面上来往皆是衣着显贵之人,呼酒声与谈笑声响彻云霄。
这便是号称“京都第一不夜街”的香水街。
此刻,地段最中央,矗立着一座繁重的、流光溢彩的三层高楼,顶上的琉璃瓦涂了特制的玉粉,一到夜里便会闪出细碎的光,耀眼夺目。
尚未进门,浓郁的香气便迎面扑来,攸宁很没出息地打了喷嚏,揉了揉鼻子。下一瞬,一道人影一晃至身前。
“哟,这位小郎君好生俊俏,是头一回来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扭着水蛇腰风姿摇曳地冲攸宁而来。
攸宁抬眸看她,眼前女子约莫二十八九,浓妆之下五官精巧,身段窈窕,是个颇为风情的美人儿。
“确是第一回来,你这儿怎么玩?”攸宁勾唇一笑,眉眼轻佻,目光在她上身来回流连,活脱脱是个常寻花问柳的纨绔公子哥。
见她如此作态,老板娘心中深知眼前的俊俏小郎君是个风月熟手,不免有些可惜。
面上却笑意更婉,为攸宁介绍道:“咱们这儿,一楼赏舞,二楼雅间听曲,三楼……自是春宵帐暖。”
说话间还给攸宁递了个儿风情万种的眼波。
攸宁面上了然一笑。
“舞为妖魅,曲为清仙,我今日倒想当一回清心寡欲的仙人。”
“好咧!二楼雅间三位,来,贵客楼上请。”
二楼雅间数十,门外皆悬了牌子,地面铺了厚毯,行走间无声。
攸宁扫了一眼,这一侧的十间已有八间挂上有客牌子,还有一间挂了个“留”字。
他们进了仅剩的最后一间。
稍作片刻,点好菜后,负责雅间的领事又端上一金盘,盘中整齐列着一叠名曲牌,攸宁翻过一遍,抬手挑出写有“琵琶”的那枚。
不多时,姿容出众、手抱琵琶的女子鱼贯而入。攸宁斜椅软椅,把玩儿着手中茶盏,盯着几人细细端详一番,说道:“挨个弹个音儿来听听。”
待六人依次拨弦试音,攸宁忽然将茶盏往地上一砸,冷声笑道:“小爷来玩儿就是要玩好的,你们就拿这种货色来糊弄?这醉音坊我看也不过如此!”
领事赶忙上前安抚,“公子息怒!咱们醉音坊的技艺娘子皆是京都最拔尖儿的,别处绝寻不着……”
“你是说我耳拙,听不出好赖,胡乱挑刺了?”攸宁面色一沉。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啊……”
“先是找一群次货糊弄,后又暗讽小爷我听不懂好赖,谁给你的胆子?”攸宁厉声喝道:“给我把这没眼力的店砸了!”
宦碑与梁春一愣,面面相觑:真砸么?这砸下去得赔不少银子吧?
空气骤然凝固。
攸宁回头,见那两人一脸纠结样,气得险些吐血,她大吼:“砸啊,愣着干什么?要小爷我亲自动手吗?!”
二人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暗暗交换眼神:砸!说不定砸越狠,越得大人赏识!
下一瞬,他们便动手掀桌摔椅大开大合地乱砸一通,瓷瓶玉盏应声粉碎,木屑纷飞。
领事尖声阻止,但毫无作用。
攸宁指着方内正中悬挂的一幅画,怒道:“把那幅画给我砸了!什么档次,竟敢与我挂同一位画家的画!”
宦碑大喝一声,一把抱起身前的沉重桌子,就朝着那幅画的位置砸了过去。
轰隆巨响,整座屋子似都震了一震。尘屑纷飞中,墙面忽然破除一个窟窿,对面雅间的人望着这边神情震鄂、目瞪口呆。
宦碑这一砸,竟把墙面砸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