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根基深厚,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如此显赫的门第,几乎是无人敢动的。
但这里是不缺权贵世家,一块板砖砸下去死的都是达官显贵的京都。
人上更有人,天外更有天。
攸宁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自然不怀疑裴家的能力,只是相比之下,我查起来更轻松,不是吗?”
“哦?”裴瑜似是被勾起兴致。
攸宁顿了下,继续说:
“对方既出手自不会轻易让你们查到,二表哥身为案中人,大理寺需避嫌。我猜,此案最终会移交至京师府或刑部,而背后之人自然算好了这点,案件一旦移交,最后定不了了之。或许你会让大理寺在暗中查,可你们可以暗中查,他们亦也可以暗中阻挠。我不一样,我刚回京都,没几个人会认识,我来查自然比你们轻松。”
这些案件的交接规矩,是攸宁白天泡在盛云升书房中查得的。在将其与外祖母的死、裴府的异常联系到一起。不难摸出一些细节。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裴瑜沉默地注视她,背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攸宁只能赌她所猜的这些是对的。
良久,裴瑜轻笑:“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只想让外祖母,死能瞑目。”攸宁回。
“那不如说说,你是如何推知这些的?”裴瑜问。
攸宁想了想,回道:
“并不难,外祖母的死若真无蹊跷,就该第二日摆灵堂吊唁。我方才进来时,在府中逛了一圈并未看到任何棺椁。我猜,是有人要验尸,外祖母的遗体此刻并不在裴府,所以要等三日。至于为何要验尸,定是那位贵人是先中了毒才被烧的,而当时她正与外祖母在一起用膳。三品大臣的府邸所用建筑材料乃是特制,很难会意外起火,因此必是有人故意纵火。我说得可对?”
关于府邸所用建筑材料,亦是她白天所查的信息。
裴瑜看着她,神情有些异样。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大表妹冷心冷情,并非是聪颖之人。
这两年暗中教导时,他所设的考题,她的回答鲜少会让她满意,不是思维混乱不清就是写得与答案背道而驰。
哪里是今日思维敏锐,条理有序,口条清晰,光凭一点信息便能自己推出整件案子的大致细节的模样。
此时,那道机械音忽然响起:“恭喜宿主,裴瑜攻略进度5%,请再接再厉哦!”
攸宁吓了一跳,随即在心中破口大骂,谁知那机械音又装死消失,留她像一个怨妇一般怒吼。
裴瑜见她眸光忽亮,当即开口打击:“有些事,并非是会动点小聪明便能办成,此事显然水深复杂,你不怕死吗?”
“当年我已错了一次,外祖母在世时不能尽孝,若再死后不能安宁,我无脸去见母亲。”攸宁神情哀戚。
裴瑜点了头:“你自己决定罢。”
“所以,死得贵人究竟是谁?”见裴瑜松口,攸宁抓紧时机问。
“莱阳王的三女儿,燕珺郡主。”
莱阳王,成奉太祖的养子,比先帝小十岁。死的是再位高权重的权宦也比不上的皇亲,难怪裴瑜对这件事这般谨慎。
“案件被被移交到了那里?”攸宁又问。
“刑部。”裴瑜回,继而补充:“陛下允了半月时间彻查,这段时日,裴府众人皆闭门不出。”
这便说明刑部中有他们的人,攸宁面色有些凝重。
见她当真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裴瑜笑了,这回不是冷笑,他说道:“怕了?若是怕了,方才那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攸宁瞥了他一眼,昂首轻哼:“你且等消息吧!”
裴瑜却是盯了她半晌,说:“你真的与在白云庵时,很不一样。”
攸宁垂眸,静默良久,低声说了句:“昨夜,我梦见了母亲。”
话落,她起身离去,留给裴瑜的是个孤寂的背影如雪中梅花般傲然。
不知为何,裴瑜忽然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
五岁失去亲母,八岁被送出京,一个人在尼姑庵捱过十年孤苦,遭受如此变故,不寻死已是万幸,或许不该对她抱有如此大的偏见。
只是,想起盛云升,裴瑜眸色一沉。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希望有些东西,她未遗传上才好。
“恭喜宿主,裴瑜攻略进度10%,请再接再厉哦!”
什么情况?攸宁一怔。
这裴瑜莫非是个闷骚的?当面刻意压抑,等人走了才释放内心好感?
不过……攸宁抬手摸了摸脖子。她这病除了发作时骇人,还有一异处便是肤色异常白,任她风吹雨打六年也晒不黑。
颈间仍残留隐隐痛感,攸宁磨了磨牙,眸底一暗,这掐脖之仇,她早晚要讨回来!
纵身一跃翻上墙头,正待转身跳下,下头亮起一道火光,一声怒喝炸响,顿时传遍整座裴府。
“刺客!那刺客来了!快来人!!”
来时转悠半天一个人影不见,走时反倒被撞了个正着。
攸宁暗骂一句,纵身隐入浓稠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