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用过膳后,攸宁与裴家大爷约定好五日后上门探望外祖母。
送走裴家人,攸宁并未急着回疏桐院,而是转道去了盛云升的书房。
之后几日,攸宁便一直泡在书房内看书,期间盛芥儿来过,只是她不敢进来,只好站在院门处喊攸宁出去说话。
说起盛芥儿,就不得不提起裴瑜。
那日梅香走后,攸宁阖上房门苦思,该如何试探裴瑜是否真的见过盛清秋,就见窗外探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她轻身过去查看,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惊转身就想跑。攸宁哪能放过,当即从窗口跃出将人擒住。
这才知偷窥她的是个姑娘,还是个智力只有五岁幼童的痴傻儿。
会出现在疏桐院,是因为攸宁入府时盛芥儿见过她,觉着她生得好看便想跟她玩儿。
不过盛芥儿安静不说话时,看起来跟正常人无二。
梅香曾提过,裴瑜除了当年她母亲嫁出时,来盛家喝过喜酒外便没再来过,所以定然不认得盛芥儿。
攸宁便起了心思。
她带着盛芥儿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的谈论,好让她认清哪个是裴瑜。
等时候差不多了,便让盛芥儿先她一步进去,又以防盛芥儿不听话,攸宁假借跟她玩被人猜的游戏为由。
嘱咐她进去时,一直盯着那个穿大红衣服的男子,若对方猜出她是谁,便给她一件奖励。
盛芥儿进去后,攸宁一直在门外仔细观察裴瑜的神态表情。
她在里面套回了昨日来时的那套衣衫,若发现裴瑜稍有一丝不对劲之处,便立马脱了外面这层富贵衣提鞋跑路。
要死她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她会一路跑到城西,然后在昭宁帝所建的花间书院门外,安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好在上苍还是眷顾她的,但上苍有些时候也是不讲道理的。
是夜,连看了五日的卷子,攸宁脑子不仅没有丝毫疲累,反而异常的清醒。但她还是上了榻,强制自己休息。
明日一早,便要去裴府了。可不能顶着一双黑眼去,休息好了才更利于她思考。
后半夜,睡得正迷糊时,房门突然被急促拍响。梅香焦急的声音透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
攸宁被吵醒,起身揉了揉眼,披上外衣,几步将房门打开,未等她询问出了何事,梅香一则消息彻底将她震清醒。
“大小姐,裴家走水,您外祖母去了……”
攸宁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身子往后微退,面露惊愕。
沉默片刻,她迅速穿好外衣,大步朝院外走去,边往外走边急声问道:“起火原因可查清了?我得过去看看。”
可没走几步,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攸宁表现得俨然就是常人突然失去至亲时的崩溃反应。
梅香急忙小心将她扶起:“裴大人还在查,此刻裴府怕是已乱成一团,去了他们一时顾不上您。”
攸宁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攥紧梅香的手,嘶声颤抖:“带我去!”
“好,我这就去叫车!”梅香快步往外跑。
顾不上她才好。盛清秋之前那点孝心,在裴瑜眼中显然荡然无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现在她连夜赶去,说不定还能挽回点好感。
去世的毕竟是一直在为盛清秋劳心的亲外祖母,不去才是不对。何况丧事一过,攸宁便再没什么理由常往裴府跑了,这几天的机会她得好好把握。
在大门等了没一会儿,梅香很快便将马车赶来,外带了两名家丁一路护送,办事很周到细心。
在满京的高门显贵中盛家家宅是挤不进好地段的,虽同处京都,盛家与裴家却隔了好几条街,马车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好在夜里行人稀少道路空旷,马车一路疾驰,等终于能瞧见裴府的檐脊时,天际已经泛白。
马车一经停稳,梅香将攸宁小心扶下车后,便跑在前头去敲门。
攸宁走在后头打量着这座高大显赫的府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回望两头空无一人的道路。
这儿太安静了。
才刚失了火,别说府外没一个好事人,就连府内此时也是一片寂静,连一丝走动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声也没有。
叩!叩!叩!沉闷的敲门响声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又重重敲了一回,门后依旧寂静无声,梅香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向攸宁。
攸宁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敲,自己则屏息凝神意听门内的动静。
终于,第三次敲门来人了。
脚步声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拖沓,显然负责看门的下人不是玩忽职守临时走开的,而是可能本来就不用再守在门口等着开门。
攸宁面上凝重,心中起了些不太好的设想。
吱呀—
黑沉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半张精瘦的脸从缝中露出,那人幽黑的眸子半眯,上下打量了会儿攸宁与梅香。
“裴府现在不见客,有事请三日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