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深深一揖:“风铃使者,您是尧帝亲信,地位超然。若有可能,望您在关键时刻,能护一护我的孩子们。不必为我们争什么,只需在乱起时,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一揖,惊得风铃姮连忙避让:“大人快请起!我……”
话未说完,廊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利而洪亮的声音:
“哟!这一大早的,止微大人就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拜码头了?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个华服男子疾步走来。五十余岁,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但眼角眉梢透着精明的算计,嘴唇薄而锋利。他穿着绣金线的深紫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着镶宝石的短刀,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正是五位有子王夫之一的伯弈。
伯弈目光如刀,先刮过止微和他三个女儿,最后钉在风铃姮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风铃使者!哎呀,您怎么在这儿站着?晨风凉,可别吹病了!走走走,我那儿备了上好的早膳,金丝燕窝粥、蟹黄小笼包、还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鲜笋,都是按中原口味准备的!”
他说着就要来拉风铃姮的手腕。
风铃姮侧身避开,眉头微蹙:“伯弈大人,我与止微大人正说话。”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伯弈嗤笑,斜睨止微,“一个亡国王子,靠着张脸得了陛下几年宠爱,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治国?理政?带兵?笑话!他连六部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止微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伯弈大人说的是。在下愚钝,确不擅政事。”
他三个女儿却气红了脸。姬妓握紧腰间剑柄,被姬妒轻轻按住。
伯弈见风铃姮神色不悦,眼珠一转,又堆起笑:“使者莫怪,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走走,用早膳去,正事边吃边聊!”说着又要来拉。
这次风铃姮没躲,但抬眼直视他,眼神冷了下来:“伯弈大人,我自有安排。”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伯弈动作一僵。他在女国横行惯了,连姬瑶近年也多纵容,此刻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姑娘镇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想起尧帝背景,又强压火气,干笑两声:“那……那使者忙完一定来!我等着!”
说罢,狠狠瞪了止微一眼,拂袖而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风铃姮喊:“使者!有些人看着单纯,肚子里可全是算计!您可别被那张脸骗了!”
待伯弈走远,廊下重归寂静。
风铃姮转向止微,放缓语气:“大人先带公主们回去休息。待我理清头绪,再去拜访。”
止微深深看她一眼,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使者。”
他带着三个女儿,安静地消失在晨雾中。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寂。
伯弈的早膳设在王宫东侧的揽星阁。三楼临窗,可俯瞰半座王城。席面果然奢华,金盘玉碗,珍馐满桌,侍酒的皆是容貌清秀的少年。
伯弈挥退侍从,亲自为风铃姮布菜。
“使者尝尝这燕窝,是南海贡品,一盏抵百金。”他殷勤道,“还有这醉蟹,用三十年花雕酿的,陛下都赞不绝口。”
风铃姮只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伯弈大人有话直说吧。”
伯弈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起来:“好!使者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您昨日见了墨烊?”
“是。”风铃姮边吃边回答。
“哼,那个蛮子!”伯弈啐了一口,“拿着三千私兵就以为能翻天?我告诉您,他那点兵,真打起来,连王城卫队一半都抵不过!他那个女儿姬娼,是个傻的!二十岁了,字识不全,账算不明,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陛下为什么这些年渐渐冷落墨烊?就是因为他女儿扶不上墙!”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还有理桦,那个小白脸!他女儿姬妖倒是聪明,可心术不正!小小年纪就知道收买人心、安插眼线,跟她爹一个德行!至于止微——”他冷笑,“三个女儿?多有什么用?姬妓是个书呆子,姬妒是个武痴,姬嫖……哼,除了哭就是种花。陛下早就不指望他们了。”
风铃姮静静听着:“那寻宁大人呢?”
伯弈脸色一变,眼中闪过忌惮,随即又恢复不屑:“寻宁?他藏得最深!我告诉您一个秘密——”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他在外头,有个私生子!”
风铃姮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千真万确!”伯弈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的人查了三年,终于摸到线索!那孩子如今二十多岁,一直被寻宁藏在外面养着!您想,他为什么藏?因为那是个儿子!他不想他儿子沾染女国风俗,才养在外面的,所以他一直不敢公开!但陛下病重,他坐不住了,最近频繁活动,肯定想把那私生子推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您想想,若真让寻宁得逞,女国会变成什么样?男子为帝,祖制尽毁!我们这些王夫、公主,全得靠边站!所以——”他握住风铃姮的手,用力道,“使者,您必须支持我!”
风铃姮抽回手:“大人有何优势?”
伯弈挺直腰杆:“第一,我女儿姬奸虽只有十三岁,但聪慧过人,已能熟读经典、处理简单政务!第二,这些年来,女国大小政事,七成是我在打理!赋税、水利、商贸、外交,哪样离得了我?寻宁只会看病,墨烊只会打仗,止微只会生孩子,理桦只会讨好陛下!真正能治国的人,只有我!”
他眼中燃起野心:“只要您支持我,待姬奸继位,您就是女国第一功臣!巫真之位?那算什么!我给您封侯,划三座最富庶的城池!中原来的商队关税,分您三成!还有……”
“大人,”风铃姮打断他,“我需要时间考虑。”
伯弈一愣,随即堆笑:“当然!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过使者,时间不等人啊,三日后大朝会,一切都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