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姮裹紧袍子,惊魂未定。巫真已重新坐回池中,平静道:“阿卢是百越人,墨烊王夫的贴身侍卫。女国风俗如此,男子侍奉尊贵女子沐浴,是荣耀,忘记跟你说了。”她顿了顿笑道,“你既来女国,便该知道,此地女子为尊。男子侍奉、乃至献身,都是常态。无需惊惶,也无需羞耻。”
阿卢已穿好短衫,跪坐在池边,为风铃姮梳理长发。他手指灵活,力道适中,风铃姮还不太适应。
“风铃使者,”阿卢忽然抬头,蜜色的脸上笑容灿烂,“我家主人墨烊大人想见您。请您沐浴后,随我走一趟。”
风铃姮问:“现在?”
“是。主人说,事关女国未来,需与使者密谈。”
风铃姮惊讶地看向巫真。
巫真沉吟片刻,对风铃姮点头:“去吧。见见墨烊,也好。”
墨烊的居所在王宫北侧,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以粗大的原木搭建,屋檐高翘,檐下悬挂着兽骨风铃和彩色织带。室内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炭火盆烧得正旺,墙上挂着弓箭、长矛,还有一张完整的雪豹皮。
墨烊本人正坐在火盆旁,握着一个少女的手,教她写毛笔字。那少女约莫二十,肤色如父亲一般呈健康的蜜色,眉眼柔和,穿着百越风格的绣花短衫长裙,见风铃姮进来,害羞地低下头。
“姬娼,叫人。”墨烊声音浑厚,带着百越口音。
“风铃使者安好。”姬娼公主起身行礼,声音细细的。
“公主多礼。”风铃姮还礼,暗中打量墨烊。他年过五旬,但身材依旧挺拔,深目高鼻,脸上有风霜刻痕,眼神却闪亮如星。最醒目的是他健美的身材,衣着故意露出来半个肩膀,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墨烊让女儿姬娼公主坐在主位,他坐侧位,请风铃姮坐在对面。阿卢奉上奶茶,退至门边守卫。
“风铃使者,”墨烊开门见山,“我是百越王子,三十年前,百越内乱,庶子夺位,派人追杀我。我身中三箭,逃至雪山,是姬瑶救了我。”
他提起往事,眼中泛起温柔:“她为我疗伤,与我论兵法,带我驰骋草原。那时我便知道,这女子是天上的鹰,不该被困在笼中。我助她平定西境,她助我夺回部分故土。我们之间,没有算计,只有肝胆相照。”
“后来她纳我为王夫,我甘之如饴。”墨烊笑了笑,“百越男子为尊,但我愿在女国为臣,因为姬瑶值得。她给我生了姬娼,你看到了,这孩子善良得像雪山上的小鹿,从未害过人,连只蚂蚁都不忍踩。”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其他王夫,理桦虚伪,伯弈贪婪,止微女儿才智不足,寻宁……心思最深。他们各自培植势力,女儿们也学会了争权夺利。只有姬娼,干干净净。若她继位,女国方能回归‘女子为尊、仁德治国’的本源。”
风铃姮静静听着:“墨烊大人为何与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变数。”墨烊直视她,“尧帝派你来,绝非学习那么简单。我看得出,你身上有股劲儿,和当年的姬瑶很像。你不属于任何派系,所以你的态度,会影响巫真,影响朝中观望的大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放在案上:“这是我麾下三千百越精兵的兵符。他们只认我,不认女国。若其他王夫敢武力夺权,我可镇压。”
又推过一卷羊皮地图:“这是百越与女国边境的三处矿藏,产金、铜、铁。若你助姬娼继位,这些,连同巫真之位,都是你的。”
风铃姮看着虎符和地图,没有碰。
“大人,”她缓缓道,“您说与其他王夫不同,可您此刻所做的,与他们有何区别?都是以利相诱,以势相逼。”
墨烊一怔,随即大笑:“好!果然像姬瑶!不错,我是有所求。但我所求,是让最仁德的女儿继位,保住女国根本。而他们——”他笑容一冷,“理桦想将女国变成梓家傀儡,伯弈想掏空国库,寻宁……他想颠覆祖制,让男子为帝!那才是灭国之祸!”
风铃姮心中剧震。寻宁想颠覆祖制?竟是如此野心?
“使者,”墨烊收起虎符地图,声音沉了下去,“三日后大朝会,必有变故。届时,望你站在对的一边。”
离开墨烊居所时,已是深夜。
阿卢提灯引路,沉默地走在前面。行至一处梅林时,他忽然停下,转头,蜜色的脸上没了之前的嬉笑。
“风铃使者,”他低声,用极流利的中原话,“主人有些话不便明说。我补充一句:寻宁王夫近日频繁接触一种中原匠人,那些匠人擅造大型机簧之物。巫真大人观星,见荧惑异动,与古籍所载‘天火降世’前兆吻合。而寻宁询问匠人的问题,多与‘抗高温’、‘密闭舱’有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有人可能在准备应对一场……焚世之火。”
说完,他恢复笑脸,继续引路,仿佛刚才那段话从未说过。
风铃姮跟着他,脚步却越来越沉。
大型机簧。抗高温。密闭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