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消失得诡异,贼人定有迷香或秘术。”她隔着盖头对云羿和丹朱说,“我若昏迷,无法主动撒粉。这荷包蜡封会在颠簸中逐渐融化,粉剂自会漏出。你们跟随时,务必在百丈距离内撒蓝引,否则粉迹过远便难追踪。”
云羿握紧装有蓝引的皮囊:“你放心。你消失一刻钟内,我们必循迹追上。”
丹朱则检查了风铃姮全身上下所有暗器:袖箭、匕首、迷药、响哨。“若遇危险,先发响哨。我与云羿会不惜一切破入。”
风铃姮点头,盖头下的唇角微微扬起:“信你们。”
次日吉时,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出了芽白氏族地。
花轿是四人抬的小轿,红绸扎花,流苏摇曳。风铃姮端坐轿中,盖头下的眼睛透过细密珠帘观察窗外。道路两旁挤满了族人,人人脸上都是担忧而非喜悦。有人低声念祷,有人偷偷抹泪。
轿子行至云岭山道时,变故陡生。
先是起了一阵怪风,那风毫无征兆,从道旁密林深处卷出,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风过处,轿夫、乐手、送亲的族人一个个眼神涣散,软软倒地。
风铃姮屏息已来不及,那香气无孔不入。她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心中警铃大作,是迷香!强效的、能在数息间放倒数十人的迷香!
她用最后力气,拔下簪子,刺破袖中荷包的蜡封。粉色细末从破口簌簌漏出,透过轿帘缝隙,洒在轿外尘土上。接着,她把簪子插回头发上,头一歪,陷入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念是:云羿、丹朱,跟上。
风铃姮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身下垫着粗糙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金属与珠宝混合的、奢靡又腐朽的味道。
嫁衣还在,凤冠已被取下,盖头落在枕边。她翻身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石室,不大,却布置得诡异,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幽冷光照亮室内。墙角堆着几口打开的木箱,箱中金银器皿、玉器珠宝满得溢出,在珠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冰冷的光。另一侧立着几个博古架,架上摆的不是书籍古董,而是各式各样的女子首饰:金钗、玉镯、珍珠项链、宝石耳坠,琳琅满目,却都蒙着薄灰,显然久未有人触碰。
她下床,发现石门紧闭,无锁无栓,但用力推纹丝不动,是从外部卡死的。
袖中暗器都在,鞭子也在腰间。她松了口气,先检查身上荷包,那个刺破的荷包已经空了,粉色粉末应已沿路洒下。其他荷包完好。
她贴近石门细听,外面一片死寂。于是取出匕首,插入门缝,试图撬动门闩。但匕首刚入缝半寸,便被某种硬物卡住,这不是木闩,而是石闩。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哐、哐、哐……
脚步极重,每一步都震得石门微微颤动,仿佛走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巨兽。风铃姮迅速退回床边,假装未醒,手已按在鞭柄上。
石门被轰然拉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填满整个门框。那人身高近九尺,肩宽背厚,腰围如桶,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绣满金线的锦袍,锦袍被撑得紧绷,线头多处崩裂。他脸上肥肉堆积,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鼻梁塌陷,嘴唇肥厚外翻,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苍白如尸,布满青紫色的、蚯蚓般的血管,在夜明珠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食物:烤得焦黑的肉,几枚干瘪的野果,一壶浊酒。
“醒了?”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却刻意放柔,显得不伦不类,“饿了吧?吃。”
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动作笨拙,撞得杯盘哐当响。然后他退到门口,细缝般的眼睛盯着风铃姮,眼中竟有一种近乎孩童献宝般的期待。
风铃姮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肥硕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我是封石,这里的主人。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风铃姮环视堆满金银的石室,“为何掳我?”
“因为你美。”封石向前挪了一步,石室顿时显得拥挤,“芽白氏的新娘,都美。我要你们做我的新娘。”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我要吃饭”一般自然。风铃姮心头寒意骤起,面上却不露:“之前那些新娘呢?”
“她们……”封石眼中掠过一丝阴郁,“她们不懂事。我待她们那么好,给她们珠宝,给她们最好的房间,她们却总想逃。”他忽然激动起来,肥厚的手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托盘跳起,“我对她们温柔,她们说我可怕!我给她们美食,她们宁可挨饿!我封石哪里不好?我是贵族!我有无数财宝!我能给她们一切!”
他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风铃姮不动声色地握紧鞭柄。
封石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又软下声音:“你……你和她们不一样。你很安静,不怕我。你会留下来陪我,对吧?”
风铃姮不答反问:“其他新娘在哪里?”
封石脸色一沉:“你不该问。你只需想着我就好。”他转身,庞大的身躯挤出石门,“你老实待着。这里很大,乱走会迷路。晚上我再来看你。”
石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