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蛇修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她举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她惊疑不定的脸。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流民,都是被动静吵醒的。
蛇修动作一僵,迅速收起皮囊,起身时已换上温和的表情:“这几个探子试图逃跑,我来看看。”
“逃跑?”妇人走近,火把的光照进地牢。她看见了瘫软在地的三人,看见了风铃姮竭力睁开的眼睛,也看见了蛇修手里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竹片,竹片尖端,沾着诡异的黑色粘液。
“您手里拿的……”妇人声音发抖。
“是药。”蛇修面不改色,“他们中了瘴气,我给他们送解药。”
“可您刚才说他们想逃跑。”一个年轻流民皱眉,“中了瘴气的人,怎么逃跑?”
蛇修眼神冷了下来:“你们在质疑我?”
人群安静了。那些流民看着蛇修,又看看地牢里明显不对劲的三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某种逐渐清晰的恐惧。
抱着婴儿的妇人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地牢的木栅前。
“蛇修大人。”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丈夫去年饿死了。我带着孩子走了三百里,来到这儿,是因为您说这里有活路。我相信您,因为……我已经没别的可相信了。”
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可如果您在夜里偷偷杀人……那您说的公道、活路,又是什么?”
蛇修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愚蠢。”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但流民们没有让开路。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墙。
“让开。”蛇修声音沉了下去。
“蛇修大人,”年轻流民开口,“您至少解释一下,那竹片上黑色的东西是什么?还有,他们为什么动不了?”
“我说了,是瘴气!”
“我祖父是采药人。”另一个老者打断他,“北地所有毒物、瘴气,我都认得。没有一种瘴气会让人瘫软却不昏迷,也没有解药是黑色的粘液。”
真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谎言包裹的皮囊。
蛇修环视这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脸。那些脸上,曾经盲目的狂热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的、被唤醒的某种东西。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匕首,刺向挡路的妇人!
电光石火间,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击飞了匕首。
云羿不知何时强撑着站了起来,他靠着土壁,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摸出的小弩。那是丹朱随身携带的防身器械,只有巴掌大,平时藏在袖中。箭矢是木制的,没有杀伤力,但足以干扰。
而这一箭,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伪装。
“他要杀人灭口!”年轻流民吼道。
人群一拥而上,不是冲向地牢,而是扑向蛇修。混乱中,蛇修被按倒在地,他挣扎、嘶吼,那些曾经虔诚的信徒用他教给他们的绳结手法,将他捆得结实实。
地牢的木栅被砸开。流民们冲进来,扶起风铃姮三人。有人拿来清水,有人去找草药,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跪在风铃姮身边,用衣角蘸水擦拭她的脸,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
软骨散的药效渐渐退去。风铃姮撑坐起来,看着眼前混乱又荒谬的一幕。
就在刚才,这些人还想撕碎他们。现在,他们却成了拯救者。
“为什么……”云羿哑声问,“你们不是信他吗?”
妇人抬起泪眼:“我们是信他……因为他给了我们希望。可如果他给希望的方式,是夜里偷偷杀人,那这希望……比绝望更可怕。”
她怀里的婴儿醒了,开始啼哭。哭声在地牢里回荡,稚嫩、脆弱,却又无比真实。
丹朱靠着土壁,看着被捆成粽子、还在咒骂的蛇修,又看看那些围着他们的、眼神渐渐清明的流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愚昧。”他轻声说,“他们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风铃姮慢慢站起身。地牢外,天边已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荒原上的风依旧冷,但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
她走到蛇修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