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继续道:“我那一刻当然生气。可我没有闹。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铃姮摇摇头。
“因为我是高自尊的女王。”姬瑶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低自尊的外室女子。我的对手是天下,是那些想要夺走女国独立的人,是那些想要让女子重新回到闺阁里的人。我没有时间去和一个小女子争风吃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志在山河的人,不会在泥潭里纠缠。”
风铃姮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忽然懂了。
“所以你没有赶走她?”风铃姮问。
姬瑶摇头:“我没有。我让寻宁自己选择。他舍不得她,在外面修了宫殿养着她。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渐渐疏远了他。后来他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温情,又放不下她,两头煎熬。直到他病了一场,我才出手。”
“你怎么做的?”
“我把他送到那个外室身边,让她照顾他。”姬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日夜侍奉,尽心尽力,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可等他病好了,我就把他接了回来。他欢天喜地地回来了,以为我回心转意,他自己失而复得。而那个外室,白白付出了一场,什么都没有得到。”
风铃姮怔住了。
“你故意的?”她轻声问。
姬瑶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冷光,也有一丝释然:“我故意的。损害要一次性做完,恩惠要一点一点给。我让他去外室那里,是惩罚,让他尝够寄人篱下的滋味;我把他接回来,是恩惠,让他知道只有在我身边才有真正的尊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提外室的事,对我死心塌地。”
风铃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姬瑶日记里的那些话——被畏惧比被爱戴更安全。爱戴靠恩情,易忘;畏惧靠惩罚,稳定。残酷要一次做完,恩惠要慢慢给。姬瑶做的,正是如此。
“可你不恨她吗?”风铃姮问,“那个外室?”
姬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悲悯:“恨她什么?她不过是低自尊的女人,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她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真心。可她忘了——只有尊重爱情的人,才能得到爱情。一个连自己都不尊重的人,别人怎么会尊重她?”
她翻开日记,指着另一段话:“我在这里写着——低自尊的人,注定成为免费保姆。因为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尘埃里,别人只会踩过去,不会低头看她。”
风铃姮看着那段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天骨——那个女人也是低自尊的,只不过她用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来掩饰自己的卑微。可本质上,是一样的。她们都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爱。可爱不是交易,不是付出一分就得到一分的买卖。爱是尊重,是平等,是两个完整的人站在那里,彼此欣赏,彼此成全。
“所以你不恨她。”风铃姮说,“你只是不在意她。”
姬瑶点头:“对。不在意。她影响不了我的山河,动摇不了我的王位。我的对手从来就不是她。”她顿了顿,看着风铃姮,“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说你是天骨、是大恶人的人,他们在意你,你就赢了。你不在意他们,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风铃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环,忽然笑了。
“我以前不懂。”她说,“我以为我需要自证清白,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我是风铃姮,不是天骨。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想误解我的人,就算我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说证据是假的。他们不是要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姬瑶握住她的手:“所以,不要自证。自证是弱者的行为。强者只需要做自己。”
风铃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姬瑶翻开日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表面美德,内里权谋。要显得仁慈、守信、虔诚,不必真的是。民众看表象,善伪装者得民心。但对自己人,要真诚。因为真正的力量,来自同盟,来自那些和你站在一起的女子。”
她看着风铃姮:“风铃,你是女国的王。哪怕现在身体虚弱,哪怕天下人对你有偏见,可你有我,有青鸟,有公主们,有云羿、丹朱。你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女儿,也都是自己的母亲,都是自己的姐妹。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风铃姮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