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坏人。”风铃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宁可死掉,也要装好人。杀人的人杀了人,就去装好人。跟天骨一样,表面上仁善,实际上是个坏人。许多人都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看着云羿,目光清澈而锋利:“何必在意这些人的说法?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不需要自证。我只需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影响我,我就把谁杀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云羿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可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是他在月亮上等待的日子里,每天都在想念的光。
“说得好。”
门被推开了。姬瑶站在门口,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度。她鼓着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眼中却有说不清的沧桑。
“风铃姮,你比我强。”她走进来,在风铃姮对面坐下,“我最近在看先女王的日记,先女王……也就是我当年被人误解的时候,可是内耗了很多年。你要我讲讲我的故事吗?”
风铃姮点点头。
姬瑶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回到了那个她还没有重生的年代。她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往事——那时她还不是女王,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她做了很多事,平定了叛乱,统一了七国,让女国的女子都能挺直腰杆做人。可她也被人误解过,被人污蔑过,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们说我残暴,说我滥杀无辜,说我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姬瑶的声音很轻,像风,“可我知道,我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我平定叛乱,是为了更多的人不被杀。我统一七国,是为了更多的女子不必流离失所。可世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看见血,看不见血后面的泪。”
她顿了顿,看着风铃姮:“你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风铃姮摇摇头。
“我不解释。”姬瑶说,“我从不解释。因为解释没有用。恨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解释就不恨你。嫉妒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解释就不嫉妒你。他们只是想找一个靶子,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如意,都射向那个靶子。我当年是天下的靶子。你现在,也是。”
风铃姮沉默着。
姬瑶继续道:“可靶子也有靶子的活法。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你只需要让那些爱你的人,不失望。”
她伸出手,握住风铃姮戴着银环的手:“我不信天骨还能回来。我不信你是恶魔。我只信你是风铃姮,是我认识的那个姑娘。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还好好的,你还活着,你还在我面前。”
风铃姮的眼眶红了。云羿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子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偏见误解,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因为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人怎么说,而是身边的人怎么信。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是青鸟的幼稚园,孩子们正在做游戏。
风铃姮忽然笑了。
“姬瑶,”她说,“谢谢你。”
姬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谢什么。我是你的义母。前世是,今生也是。母亲保护女儿,天经地义。”
风铃姮大笑起来,紧紧握住姬瑶的手。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落在姬瑶摊开的日记上。那些泛黄的羊皮纸页记录着一个女子大半生的权谋与心绪。风铃姮坐在她对面,手腕上的银环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可她的眼神是温热的。姬瑶翻开一页,指尖轻轻点在一段文字上。
“你看,这是先女王也就是上一世的我年轻时写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时候我已经当了几年女王,身边有伯弈、寻宁、墨烊、止微。他们个个出类拔萃,个个对我有所求。”
风铃姮低头看去,字迹娟秀却有力——
“帝王之心,不可为情所困。国家稳定高于一切,评判君主只看能否保国掌权,不看是否‘好人’。人皆忘恩负义、趋利避害,不可轻信忠诚。”
风铃姮抬起头,看着姬瑶。
姬瑶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好吧。”她合上日记,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回到那个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冷酷的年代。
“我年轻的时候,也相信爱情。”姬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我相信只要我真诚待人,人就会真诚待我。我相信我对寻宁好,他就会对我好。可后来我发现,他还有一个外室。一个低自尊的、卑微的、处处讨好他的女人。”
风铃姮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