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拱手道：“风姑娘，幸会。”

“止微王子。”她回礼，“久仰大名。”

止微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聂荒打断。

“表哥。”

聂荒上前一步，站在止微面前，笑容依旧温和：“好久不见。”

止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表弟，你也知道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聂荒的笑容不变，“以为我死了？”

止微沉默了一瞬，心中些许不悦，摇摇头：“不说这些。既然出来了，就一起走吧。月落国快陷落了，我们要尽快离开。”

他转身，目光又落在风铃姮身上，语气变得格外柔和：“风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和我们同行。去中原的路，我们正好顺路。”

风铃姮看了丹朱一眼，点点头：“多谢王子。”

队伍继续前行。

止微让人腾出一辆马车，请风铃姮上车休息。风铃姮本想拒绝，可丹朱使了个眼色，她只好上了车。

马车里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快地转动着。

聂荒是止微的表弟。

那个被女王抢走、被止微算计、最后黯然退场的男人。

可在这个时空，他还没有被抢走。月落国还没有陷落，女王还没有出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那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跟着逃难的队伍出来，是真的走散了，还是另有目的？

他说对她一见钟情，是真的，还是……因为她看起来像是和女王一样的贵族？

风铃姮心中一阵发寒。

她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止微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他时不时会回头看向马车，目光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丹朱走在另一侧，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止微，又看看风铃姮，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而聂荒……

聂荒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袭白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显眼。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铃姮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她想起了昨夜聂荒的眼神。

垂眸时的失落是真的——原来姑娘已有心上人，不喜欢自己。

第二次抬眼时的光芒也是真的——要把风铃姮据为己有，心上人杀掉。

可那光芒里，不只是算计。还有别的什么。像是……执念。像是……不甘。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人，却已经是别人的。

风铃姮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这个时空太复杂了。

止微似乎对她一见钟情，小心翼翼，过度付出。

丹朱静静观察，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聂荒沉默盘算，笑容温和，眼底却有暗流涌动。

而她，戴着面具，隐藏身份，被裹挟在这支逃难的队伍中，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睁开眼，望着摇晃的车顶，心中默默想着云羿。

云羿你在哪里呢，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风铃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她靠在车壁上，意识沉沉浮浮，梦中全是破碎的画面——月亮上的千年孤独，云羿痛苦的脸，丹朱慌张的眼神，还有止微那双盛满月光的眼睛。

她猛地睁开眼。

马车还在摇晃。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狂风裹挟着雨丝从车帘缝隙中钻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丹朱坐在马车门口，背对着她，正望着外面出神。

风铃姮看着他，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爆发了。

“丹朱。”

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丹朱回过头，看见她醒了，正要开口，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跟你说清楚。”风铃姮坐直身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再也不许做摘月亮这种事。一次都不许。”

丹朱愣住了。

风铃姮继续道：“你回去之后，一心一意帮助尧帝治理国家，实现你的工业化梦想。云羿也是，让他一心一意管理翼族，不要再想着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我愿意在月亮上待着。我宁愿在月亮上孤独千年，也不愿意见到人间因为我而环境破败，不愿意见到你们为了我费尽心力、冒尽风险。月亮应该照亮整个天空，而不是被摘下来当做什么救人的工具。我愿意永恒守着月亮，这就是我的选择。”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喊。

丹朱的脸腾地红了。

他从没见过风铃姮这样激动，这样决绝。那个一向冷静、克制、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女子，此刻像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