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清冷而温柔。
她想起伯弈对女王的怨恨——他嫌女王踩着他往上爬,嫌女王利用他、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不是爱,那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男权社会里男人对女人的居高临下。
可云羿呢?他说“你若想飞升,我愿倾尽全力托举你”。他不是要占有她,不是要控制她,而是愿意做她的阶梯,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她又想起止微。那个为爱情一夜白头的男人,那个在月亮和爱情之间挣扎的男人,那个最终选择两者都要的男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可止微偏要两全。偏要在残缺的世界里,追求圆满。
她忽然想起梦中的自己。在那个梦里,她飞升到月亮上,一待就是数千年。她俯瞰人间,看尽沧海桑田,却从未意识到,人间的月亮,竟然是有阴晴圆缺的。
她以为月亮像太阳一样,永远圆满,永远明亮。
可原来不是。
原来月亮会有残缺,会有亏蚀,会有隐入黑暗的时刻。但无论它如何变化,它的光辉从未真正消失。当它从黑暗中重新出现时,依旧是那轮皎洁的明月。
就像希望。
就像爱情。
就像人心中永不熄灭的那束光。
风铃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弯残月。
她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要把月亮找回来。
不是让月亮永远圆满,而是让月亮重新挂在天上。让它阴晴圆缺,让它周而复始,让它用自己的方式,照耀所有人。
让月落族见到他们的图腾。
让天下人见到他们的希望。
让她自己,见到那个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月亮。
风铃姮安下心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女国各项事务。
止微的月落族安分了,伯弈被圈禁了,姬嫌公主逐渐接手政务,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每日与公主们议事,批阅奏章,巡视各地,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充实心安。
可她不知道的是,暗流正在深处涌动。
亚宇。
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吃百家饭长大的猰貐族遗孤,那个在女王灵前表现得悲伤而克制的青年,那个与她击掌为誓、承诺永不生事的男人——正在暗中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他用了数月时间,用傀儡术控制住了假死脱身的墨烊。
那日女王灵前,墨烊“殉情”撞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假象。亚宇暗中操控,让墨烊在众人面前“死去”,又在他被收殓时悄然带走,用猰貐族秘法将其复活,彻底炼成自己的傀儡。
挟墨烊以令百越军队。
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百越旧部,那些只认墨烊为主的悍勇之士,如今都成了亚宇手中的棋子。他利用他们,暗中搜寻一个东西——
月亮。
那一日,亚宇来到风铃姮处理政务的正殿。
他站在她面前,神态恭顺,一如往常。可风铃姮却莫名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亚宇,你有何事?”她放下手中的竹简。
亚宇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疯狂,还有一丝诡异的温柔。
“风铃,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风铃姮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何事?”
“我骗了你。”亚宇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骗你,骗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风铃姮握紧袖中的风铃鞭,不动声色:“骗我什么?”
亚宇的目光变得幽深,像是望穿了岁月,望穿了那些年无人知晓的孤独与痛苦。
“风铃,你知道从小被抛弃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有常氏长大,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今天在这家吃一顿,明天在那家睡一宿。没有人真正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他看着风铃姮,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而你不一样。你是族人的骄傲,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你去了中原当官,被尧帝看重,被所有人喜欢。我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你,看着你越走越远,越飞越高。”
风铃姮沉默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亚宇,心里藏着这样的痛苦。
“后来,父亲来找我了。”亚宇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寻宁,我的父亲。他来接我去女国。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父亲那样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像月亮一样美好;母亲是女王,一代雄主,威震四方。我以为他们会爱我,会补偿我失去的那些年。”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可他们没有。他们眼里只有权力,只有争宠,只有彼此算计。我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用来巩固地位,用来延续血脉。他们不爱我,从来都不爱我。”
风铃姮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