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怕我主动靠近,会让他更恨我;我更怕,我一提起那件事,会再次揭开他的伤口。”
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痛苦,更多是源于愧疚,还是源于失去他的恐惧?你所谓的想弥补,是想让自己解脱,还是真的想让他好起来?”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洛的脑海里炸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痛苦里,愧疚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失去顾风星的恐惧。他所谓的想弥补,确实带着私心,既想让自己摆脱罪孽感,又想重新把顾风星留在身边。
走出咨询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洛站在路边,心里一片混乱。医生建议他,要么坦诚地向对方道歉,说出所有真相,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让自己解脱,也给对方一个放下的契机;要么就彻底放手,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不要再用任何方式打扰他的生活。
可这两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太难了。
他回到车里,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拿出了那个旧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解开了锁,点开了那个被屏蔽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顾风星发的 “后续无需联系”。他看着顾风星的头像,那是大学时两人一起去爬山拍的照片,顾风星站在山顶,笑得一脸灿烂,身边站着的,是紧紧牵着他的自己。
民宿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底近一年。他到底要不要承认?
他清晰地记得那晚的场景。顾风星喝多了,意识模糊,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他被那点依赖冲昏了头脑,压下了心底的理智,趁顾风星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强行占有了他。事后没过多久,酒精渐渐退去,理智猛地回笼,他看着身边熟睡的顾风星,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脸,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愧疚淹没 —— 他竟然借着顾风星醉酒,做了如此卑劣、不可饶恕的事。
他不敢等顾风星醒来,不敢面对他醒来后可能出现的惊恐、厌恶,更不敢承担自己犯下的错。天刚蒙蒙亮,他就慌慌张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连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不敢留下,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民宿。之后的近一年里,他始终活在愧疚与逃避中,一边用谎言掩盖这件事,一边又在无数个深夜里被自己的卑劣折磨得无法入眠。可当顾风星真的带着那些细节找上门质问他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了 —— 他太怕了,怕顾风星知道全部真相后彻底崩溃,也怕自己会被彻底从顾风星的世界里剔除,连一点念想都不剩。
承认了,或许能让他摆脱愧疚的折磨,可他不敢想象顾风星会承受怎样的二次伤害;不承认,他就要永远背着这份罪孽,看着顾风星活在恐惧和怀疑里,自己也永远得不到解脱。
沈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一遍遍地输入,又一遍遍地删除。他想给顾风星发一条消息,想告诉对方真相,想郑重地说一句对不起,可每一次,都被 “会再次伤害他” 的恐惧逼退。
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沈洛发动车子,又一次开到了顾风星的小区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里终于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出来,温柔却遥远。
“风星,”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无助和绝望,“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偿还我的错?到底该怎么做,我们才能都解脱?”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色,和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痛苦。他想忘,忘不了;想认,不敢认;想靠近,又怕被推开。这场以爱为名的罪孽,最终把他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心疼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