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个磨掉毛的毛绒熊 —— 是前几天从顾风星出租屋行李箱里瞥见的那只,他趁顾风星弯腰洗碗时,悄悄抽出来带回来的。熊的耳朵边缘泛着旧黄,绒毛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灰尘,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被顾风星珍藏了多年,像极了大一那年,少年偷偷塞在枕头底下的那只雏形玩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毛绒熊柔软的绒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沈洛的指尖顿住,思绪忽然被拽回四年前的盛夏,302 宿舍里那束撞进他心里的阳光。
彼时他刚让助理把校外公寓的手续敲定,肩上只背了个极简的黑色双肩包,包里只装了身份证、录取通知书和两件换洗衣物。沈家就他一个儿子,父母虽常年在外忙生意,却早为他铺好了一切,压根没打算让他住拥挤嘈杂的集体宿舍。沈洛自小习惯了独处,对宿舍生活毫无期待,甚至带着几分本能的疏离,此番来校不过是按规定报到,签完字就打算直奔校外公寓,远离人群的热闹。他身高近一米八五,身形挺拔,周身冷冽的气质让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避开,不敢轻易搭话。
他推开 302 宿舍门时,鼻腔里先钻进一股盛夏阳光晒过灰尘的味道。空荡的宿舍里,四张床位整齐排列,书桌上积着薄尘,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蝉鸣聒噪却鲜活。沈洛刚走到靠窗的床位旁,还没来得及放下背包,宿舍门就被 “砰” 地一声撞开,带着一身热气和草木清香的少年,像颗小太阳似的冲了进来。
顾风星约莫一米八二的身高,身形却挺拔得像雨后的白杨树,肩宽腰窄,背着个快比他人还高的登山包也没压垮他的肩线。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沾了点浅灰,却半点不显得邋遢,反而透着股野生生的朝气。眉眼生得格外周正,眼窝浅浅,睫毛又长又密,瞳色是透亮的浅褐色,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左边嘴角陷出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眉眼间的锐感,多了些少年的憨气;鼻梁高挺,唇色偏红,下唇稍厚,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轻轻抿动,格外招人注意。他手腕上还挂着串廉价的塑料星星手链,应该是中学生日收到的礼物,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好你好!我叫顾风星!也是 302 的!看你背包还没放,刚到没多久吧?赶路肯定累坏了!” 他的声音爽朗,像冰镇汽水刚打开时的气泡炸开声,带着清甜的凉意,撞碎了宿舍里的沉闷。
沈洛抬头看他,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连帽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小臂上还带着点打球留下的浅淡疤痕。他递过来的眼神干净得毫无杂质,没有丝毫对陌生人的防备,也没有察觉出沈洛周身的疏离,像初生的小鹿,直直地撞进他常年被冷漠包裹的心湖。
“沈洛。” 他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微微泛白。从小到大,他见多了冲着沈家家世来的奉承者,也习惯了旁人因他冷淡性子而敬而远之的模样,这般毫无保留的热情,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竟有些手足无措。
顾风星却半点没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往桌上摆 —— 有真空包装的卤蛋、酥脆的薯片、橘子味的水果糖,还有几包晒干的山楂片,都是些平价却讨喜的小零食。“我妈塞的,说让我分给室友,搞好关系!” 他拿起一颗橘子糖,指尖捻着糖纸轻轻一撕,橙黄色的糖块露出来,带着淡淡的果香,他递到沈洛面前,指尖还沾着阳光晒过的温度,“给你!甜的,解解乏!我妈说赶路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沈洛垂眸看着那颗糖,又不经意扫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年打球磨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顾风星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底的冰凉都散了几分。他没立刻吃,只是把糖放在掌心摩挲,糖纸的纹路硌着指尖,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
接下来的时间,顾风星像阵旋风似的,把宿舍的冷清彻底扫空。他麻利地拆开登山包,先把被子抱出来铺在床上,手指灵巧地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转头却又鬼鬼祟祟地从包底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熊,飞快地塞在枕头底下,像藏了个宝贝似的,还悄悄拍了拍枕头,生怕被人发现。沈洛靠在门框边,看似在看窗外的梧桐叶,余光却牢牢锁着他的动作 —— 少年弯腰时,后背的线条绷紧,连带着腰窝都浅浅陷了进去,侧脸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却因嘴角噙着的笑意而显得柔和。沈洛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抹极淡的弧度 —— 原来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少年,也有这般细腻柔软的一面。
顾风星收拾完自己的床铺,又转身去擦书桌,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擦去桌角的灰尘,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刚开学宿舍灰尘多,我帮你也擦擦,你歇着就行!” 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带着他柔软的发梢都泛着光,侧脸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显得格外温顺。
沈洛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看着顾风星蹲在地上的模样,少年的脖颈线条修长,后颈的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粉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因为一颗糖而心动,而是被这束突如其来的光,撞开了常年紧闭的心门。校外公寓再宽敞舒适,也没有这般鲜活的温度,没有这般毫无防备的热情,没有这样一个会为他擦书桌、为他递糖的少年。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公寓手续先停了,我住宿舍。】
助理几乎是秒回:【沈少,宿舍条件简陋,要不要我跟学校申请单独住一间?】沈洛盯着屏幕,看了眼正在整理零食的顾风星,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