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被抬上车时,情况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陆砚也是。
他跟着上车,把担架固定好,视线扫过病人的胸廓起伏,同时也盯着监护仪。
血氧慢慢爬到了九十二。
不是理想值,但在往上走。
氧气面罩罩在病人口鼻上,呼吸声透过面罩传出来,节律依旧不稳,却不再急促。
车门关上,空间重新收紧。
陆砚蹲在担架旁,拿着记录本,开始补刚才没来得及完成的流程。
意识、疼痛评分、既往病史……每一项他都背过,顺序在脑子里排得很整齐。
“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凑近一点问。
病人喘着气,点了点头,反应慢了半拍。
“现在胸口还是不舒服吗?是闷还是疼?”
“……闷……疼。”
“数字1到10,1是最不难受,10是最难受,你现在大概是哪个数?”
病人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7。”
陆砚在记录本上勾划,落笔很重。他在刻意放缓速度,尽量让每一步都看起来有条不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可靠。
一旁的急救护士已经把静脉通路的器械摆好了。
止血带、酒精棉、留置针,一件件排开。
但此时他并没有催促陆砚,也没有插话。
陆砚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继续往下问。
“胸口这种不舒服,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十几分钟以前。”
“疼的时候,有没有往肩膀,或者左边胳膊那边走?”
病人摇了摇头。
陆砚点头,继续往下。
“以前有高血压吗?”
病人摇头。
“糖尿病?”
“……没有。”
护士此时俯身过来确认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
语气不是汇报,更像是在同步信息。
陆砚点头,脑子里迅速对照起所学的判断标准。
胸闷胸痛、呼吸困难、心率偏快——需要警惕,但仍不足以下结论。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护士已经把止血带套到了病人的手臂上,动作很自然,仿佛接下来就应该要这样做。
陆砚一愣。
“等等。”
护士停住了,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抬眼看他。
“流程上,”陆砚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们还需要完成完整评估——”
“评估现在不是正在做吗?”
护士打断他。
语气依然像是没有波澜的湖水,却让陆砚的心里一阵不舒服。
他指了指病人的呼吸,又点了一下监护仪:“信息够了。”
这几个字落下来很干脆,却让陆砚一时接不上。
陆砚喉咙发紧。
他怎么能不按照流程办事呢?
流程里写得很清楚:确认、记录、判断、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