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真正意识到救护车有多小的时候,就是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至少对陆砚来说,是这样。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像是把这辆车抽了真空,车内外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他勉强能在车厢中站直,要是再高一点,就必须弯腰了。
陆砚站在车厢中段,担架旁边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记录板。
这将是他第一次正式跟车出任务。
不是培训,不是观摩。
腕表震了一下。
心率:120。
像是被谁当场戳破了心虚,陆砚立刻把手腕翻回去,没有再看。
他伸手摸向胸前,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清晰而急促。
“是有点快。”他低声说。
他很清楚这个数值已经越过了静息时的正常范围,不是自己平时的状态。
“来了?”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循声望去,陆砚看见另一个穿着急救服的男人正在检查氧气瓶。
他单腿跪地进行着操作,陆砚还是能看出他的身形明显比车厢的空间要高出一截。
男人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小臂。手上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对方并没有看他,陆砚猜到这就是跟他同车的急救护士。
他记得领导跟他提过,搭班的男护士叫秦野,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是经验老到,出车时一向很靠谱。
“陆砚”,他自报家门,身体下意识绷直。
那人“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是培训刚结束第一次出车对吧?”
“是的”,陆砚顿了一下,还是点头。
对方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拧阀门。
“怪不得。”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陆砚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刚想问对方这句话什么意思,驾驶位传来另一个声音。
“都坐好啊。”
司机转过头来,四十出头的年纪,笑得很随和。
“调度让出车啦。”
警灯亮起,蓝光透过车窗扫进来,狭小的车厢里一下一下忽蓝忽白。
陆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提了一拍。
“去哪?”他下意识问。
“市区。”司机说。眼睛习惯性扫了一眼驾驶位边上的小屏幕。
从那里能看到整个后车厢的情况。
“走咯。”
他踩下油门,又补了一句:
“先接人。”
车子启动的瞬间,陆砚身体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侧边的柜门。
他注意到,坐在对面单独座椅上的护士在车子提速的同时,顺手把一只有点松动的器械扣回原位。
动作很小,但看上去极熟练的样子。
对讲机里响起调度的声音。
“男性,五十六岁,预报胸闷伴隐痛、呼吸困难,已持续十分钟。”
陆砚的大脑自动开始跑流程。
意识,
气道,
呼吸,
循环
……
他一条一条地过,像是在考前默背。
同时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并没有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