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讽刺。
他曾经最痛恨的,就是父亲带回来的小三,是那些破坏别人感情玩弄他人真心的人。
而现在,在许可清眼里,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他周书京,是不是也成了那个横插一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这个真相比任何羞辱和背叛都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没有当场失态。
许可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语气放软了些,带上了点哀求,“周老师,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何必介入别人的感情?季川他……他只是图新鲜,等他腻了,你也会像我一样的,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离开他吧,好不好?”
图新鲜……
等他腻了……
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周书京最痛的神经上,他看着许可清那祈求的眼神,忽然觉得无比可悲,为许可清也为自己。
他们都不过是沈季川不同阶段的猎物,谁比谁更高贵?谁又比谁更可怜?
周书京缓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许可清,“许先生,你搞错了。”
“第一,你和沈季川之间,他如何对你,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第二,你们之间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参和,王逸和沈季川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
“第三,我的午休时间到了,请你离开。”
说完,他不再看许可清错愕和茫然的脸,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阳光依旧明亮,他却感觉周身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冰冷刺骨。
原来,他不只是被骗了感情被当成了玩物。甚至更早的时候,还成为了插足感情的第三者。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书京的天灵盖上,砸得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他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最恨什么?
最恨背叛,恨玩弄感情,恨……小三!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痛,是父亲带回的那个女人,害的母亲生病躺在病床上,使得母亲早逝。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自己最痛恨最不齿的那类人!
尽管他不知情,尽管他是被蒙骗的那一个,可这个事实,已经足以将他残存的尊严和骄傲,碾得粉碎了。
自己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哪怕自己是被蒙骗是无辜的,可被人告知自己是个第三者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了,从此的人生都要蒙上一层不堪和肮脏的色彩了,他脏了……
而这一切,都拜沈季川所赐!
心脏的位置,已经痛到麻木。
沈季川……
你真是……好得很……
周书京缓缓抬起手,按住抽痛不已的胸口,王逸和许可清已经走了,走前王逸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是没想到周书京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住不报复。
许可请那张清冷漂亮的脸,那句跟了他一年,还有那字字诛心的提醒,像恶毒的诅咒,在周书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下午放学,周书京站在校门口,脑海里还是回荡着中午的话,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想到又要见到沈季川那张脸,胃里还是翻涌着剧烈的恶心,他扶着校门旁边的围墙,几乎要干呕出来。
想到自己昨晚居然还因为沈季川那一点话而闪过的一丝心软,就觉得更加恶心想吐
沈季川……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把我变成我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周书京闭上眼睛,用力抵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粗粝的水泥缝隙里,手里的痛根本比不上心里痛的万分之一。
这场所谓的感情,从开始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对他最大的侮辱和践踏,不仅骗他的感情,践踏他的尊严,剥夺他的选择,最后……还让他背负上第三者的罪名。
沈季川,你赢了。
赢得如此彻底,如此……残忍。
沈季川的车果然又等在了老地方,周书京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全程没有看沈季川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沈季川看着他比早上更加苍白沉默的侧脸,心头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但是强行压了下去,或许周书京只是工作累了,他安慰自己。
“今天怎么样?”他发动车子,随意地问。
周书京望着窗外的街景,过了很久,久到等红绿灯,沈季川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才见周书京转过头,伸手捏住沈季川的下颌,二人对视,周书京的眼里满是厌恶和痛苦,“沈季川,你真令人恶心!”说完狠狠一甩,沈季川的头“砰”的一下撞在了窗上。
沈季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微微偏了一下,他回过神,马上侧过头,惊愕地看向周书京,他不太明白周书京着突如其来的怒火,自己明明没做什么事啊?
他想问清楚,死刑犯都会有个辩解的机会吧,他不想不明不白的。可周书京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仿佛刚才那句话和那一下,只是沈季川的错觉,沈季川张嘴想说什么,绿灯亮起,后面的喇叭声催促着,想问的话被喇叭声打断。车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沈季川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慌和从心底慢慢蔓延,直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