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南康旧事 > 第10章 天台流星

第10章 天台流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天文社的预告是周三贴出来的,用加粗的粉笔字写在教学楼入口的黑板上:“本周五晚十点,猎户座流星雨极大期,预计每小时可见二十颗。观测地点:学校天文台。欢迎有兴趣的同学参加。”

李锦清经过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流星雨,他只在电视上看过,银色的光划过夜空,短暂但绚烂。他想去,但不敢说——周五晚上有补习班,哥哥肯定会盯着他做作业。

“想去?”

弥清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锦清回头,看到他正抬头看着黑板,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

“嗯。”李锦清老实承认,“但周五晚上要补习。”

“补习到几点?”

“九点半结束。”

“那来得及。”弥清禾说,目光转回黑板,“流星雨极大期是十点,从学校到天文台走路二十分钟。”

“但我哥……”李锦清没说下去。

弥清禾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如果你哥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不会同意的。”李锦清苦笑,“他会说浪费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弥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一定非要经过他同意。”

李锦清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弥清禾看着他,眼睛很平静,“你想去,就可以去。你十七岁,不是七岁。”

这话说得李锦清心跳加速。是啊,他十七岁了,为什么还要事事听哥哥的?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不听哥哥的,会怎么样?会让他失望,会让他生气,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

“我……再想想。”李锦清小声说。

“嗯。”弥清禾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教学楼。

一整天,李锦清都在想这件事。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批评;做作业出错,被哥哥皱眉提醒。他脑子里全是流星雨——银色的光,划破夜空,像梦一样短暂。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李锦清盯着窗外发呆。秋天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

“李锦清。”

弥清禾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很轻。李锦清回头,看到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放学后,天台见。”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黑色水笔。李锦清捏着纸条,手心出汗。他看向弥清禾,弥清禾低着头在做题,好像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放学铃响,李锦清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他看向哥哥,李锦渊正在整理竞赛资料,看起来没注意他。

“哥,我……我去图书馆还本书。”李锦清小声说。

“嗯。”李锦渊头也没抬,“早点回来。”

李锦清松了口气,背着书包出了教室。他没去图书馆,而是直接上了天台。

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弥清禾已经在那里了,坐在老位置,背靠着水箱的水泥基座。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弥清禾拍了拍身边的水泥地。

李锦清走过去坐下,书包放在一边:“找我什么事?”

弥清禾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单筒望远镜,黑色的,看起来挺旧,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李锦清惊讶地看着他。

“我父亲的。”弥清禾说,把望远镜递给他,“他以前喜欢观星,后来工作忙,就没时间了。”

李锦清小心地接过望远镜。它比想象中重,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划痕,但镜片擦得很干净,在夕阳下反射着光。

“周五晚上,”弥清禾说,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想去,就来这里。我带了这个,比在天文台看得清楚。”

李锦清握着望远镜,手心发烫。他看着弥清禾,弥清禾也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是琥珀色的,很清澈。

“但我哥……”李锦清还是犹豫。

“你哥是你哥。”弥清禾说,“你想看流星雨,是你的事。不必每件事都经过他同意。”

“可他会生气。”

“那就让他生气。”弥清禾的语气很淡,“他生气,你就不能做你想做的事了吗?”

这话说得李锦清哑口无言。是啊,哥哥生气,他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听哥哥的话,习惯了按照哥哥的规划走,习惯了把“哥哥会不高兴”作为判断标准。

但凭什么?

“我……”李锦清深吸一口气,“我想去。”

“好。”弥清禾点头,“周五晚上九点四十,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来了,我们就一起看。如果你没来,我就自己看。”

这话给了李锦清选择的余地。不是逼迫,不是怂恿,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谢谢你。”李锦清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弥清禾转回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下沉,云层被染成橘红色,像烧起来的火。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李锦清抱着望远镜,感觉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分量。

“你父亲,”他忽然问,“现在还观星吗?”

弥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去世了。”

李锦清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下去。他赶紧抱紧,心脏狂跳:“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弥清禾说,声音很平静,“五年前的事了。癌症。”

李锦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弥清禾的侧脸,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很淡,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个望远镜,”弥清禾继续说,“是他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他说,星星是永恒的,人不是。但只要星星还在,他就还在。”

李锦清鼻子一酸。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都健在,都爱他。他无法想象失去他们是什么感觉,更无法想象在失去之后,还能这样平静地讲述。

“你一定很爱你父亲。”他小声说。

“嗯。”弥清禾点头,“他很爱我。只是工作太忙,陪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每次他带我观星,我都特别珍惜。”

李锦清低头看着怀里的望远镜。它不再只是一件物品,它承载着记忆,承载着爱,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温柔。

“周五,”他说,声音很坚定,“我会来的。”

弥清禾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像点燃了什么。他笑了,很浅,但李锦清看见了。

“好。”

接下来的两天,李锦清都在准备。他偷偷查了流星雨的资料,知道猎户座流星雨是每年十月最活跃的流星雨之一,知道它辐射点在猎户座,知道每小时最多能看到二十颗。

但他没告诉哥哥。每次李锦渊问他在看什么书,他都含糊其辞,说在复习功课。

周五晚上,补习班照常进行。数学老师讲得很投入,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李锦清坐在下面,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天台,想望远镜,想流星。

九点二十,还有十分钟下课。李锦清开始紧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他一遍遍问自己:真的要去吗?如果被哥哥发现了怎么办?如果哥哥生气了怎么办?

“李锦清。”数学老师突然点名,“这道题你上来做。”

李锦清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他根本没听讲,哪会做什么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用洛必达法则。”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很轻,但他听见了。

是弥清禾。他坐在最后一排,平时很少发言,但现在,他在帮他。

李锦清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按照弥清禾的提示开始解题。步骤是对的,答案也是对的。数学老师点点头,让他回座位。

坐下时,李锦清看向后排。弥清禾低着头在做题,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李锦清知道,是他。

九点半,下课铃准时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李锦清故意磨蹭,等哥哥先走。

“不走?”李锦渊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他。

“我……我想问老师一道题。”李锦清撒谎。

李锦渊看了他一眼,没怀疑:“那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李锦清赶紧说,“我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李锦渊皱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就五分钟,问完就走。”李锦清坚持,“你先回去吧,我很快。”

李锦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点头:“行,那你快点。”

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李锦清长舒一口气。他等了几分钟,确认哥哥走远了,才背上书包,往天台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咚咚,咚咚。他推开铁门时,手在抖。

弥清禾已经在了。他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不是外面,是里面,背靠着水箱。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你来了。”他说,声音里有笑意。

“嗯。”李锦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冷吗?”弥清禾问。

“有点。”

弥清禾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穿上。”

是那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上次借给他的那件。李锦清接过,披在身上,闻到淡淡的薄荷香。

“谢谢。”

弥清禾没说话,开始调试望远镜。他把望远镜架在三脚架上,对准东南方的天空。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猎户座在那边。”他指着天空,“现在还没完全升起,要等到十点以后。”

李锦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在闪烁。他从来没认真看过星星,以前只觉得它们遥远,和自己的生活无关。

但现在,坐在这里,披着弥清禾的外套,等着看一场流星雨,他觉得那些星星突然变得很近,很亲切。

“你经常观星吗?”他问。

“嗯,天气好的时候。”弥清禾说,眼睛盯着望远镜的目镜,“小时候我爸常带我去郊外,那里光污染少,能看到银河。”

“银河?”李锦清想象着那条传说中的光带,“好看吗?”

“好看。”弥清禾说,声音很轻,“像一条发光的河,横跨整个天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哭了。”

“哭了?”

“嗯,因为太美了。”弥清禾转过头,看着他,“美到你觉得,活着真好,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李锦清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星星的倒影,有月光的碎片,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东西。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父亲,”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弥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个沉默的人,话不多,但对我很好。他教我观星,教我认星座,教我怎样在望远镜里找到木星的卫星。他说,星星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每一颗都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