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研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他没敢叫醒葛屿,只是俯身,在人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指尖划过葛屿紧蹙的眉峰,又落在他枕边那枚银杏木戒指上,指腹摩挲着刻痕里的“归屿”二字,喉结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再说一句话。
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没有一点声响,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葛屿的心上。
他从王书研俯身的那一刻就醒了,睫毛颤得厉害,却死死闭着眼,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听见脚步声,听见开门声,听见风声卷着银杏叶的碎屑掠过窗沿,却从头到尾,没敢睁开眼,没敢喊一声他的名字。
直到楼下的摩托车声由近及远,彻底消失在巷口,葛屿才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眼眶。
他赤着脚冲下楼,玄关的鞋柜上空空如也,少了那双磨得发白的旧皮鞋。柜台的抽屉里,放着一张字条,字迹清隽,是王书研的手笔:“等我回来,给你煮桂花糖芋泥,放双倍糖。”
葛屿捏着那张字条,指节泛白,直到纸张被指尖的汗浸湿,皱成一团,他才狠狠将其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了几下。
“谁要吃你的破芋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拔高声调,像是在跟空气较劲,“王书研你这个骗子!有本事就别回来!我才不会等你!”
话是这么说,他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被碾皱的字条捡起来,抚平,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上的褶皱,像是在触碰那人温热的指尖。
天很快就黑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葛屿没开灯,就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守着满室的黑暗。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照亮满地散落的银杏叶,也照亮他眼底的惶恐。
三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孤灯。他守着这座空书店,守着那座刻着王书研名字的空墓,听着雨声,数着日子,一天天熬,一天天疯。
他怕,怕这次的等待,会像三年前那样,等成一场空。
怕王书研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葛屿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望着巷口空荡荡的街道,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把落满灰尘的铁扫帚,就是昨天用来跟仇家对峙的那把。他攥着扫帚杆,走到门口,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开门。
他怕一开门,就会看见王书研浑身是伤地倒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