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春意渐渐浓了。
省医学院操场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梧桐树的叶子也舒展了,投下斑斑点点的荫凉。学生们换上了春装,虽说大多还是灰蓝绿三色,可总算脱了厚重的棉袄。
晓月依旧每天早晨六点起身,跑圈,洗漱,然后去食堂吃早饭。日子规整得像钟摆,可她乐在其中。灵泉的滋养让她精气神足,学得极快,已是系里出了名的“学神”。
这日上午是解剖实验课,在解剖楼里上。这是开学来的头一回实操课,好些同学又紧又喜。
实验楼里飘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儿,有些姑娘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实验室很大,摆着十几张解剖台,每张台上都放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人体标本。
“同学们,”刘教授站在讲台上,声气洪亮,“今儿个咱们头一回上手解剖。大伙分四组,每组一具标本。记着,待标本要像待真病人一样,敬着、认真、严谨。”
学生们开始分堆儿。晓月、陈秀娟、张明,还有另外三个同学分在一堆儿。他们组的标本是个中年男子,保存得还算齐整。
“咱们谁主刀?”一个叫王伟的男生问。他是省城本地人,家里有行医的底子,口气里带着几分自信。
“要不让晓月来吧?”陈秀娟说,“她理儿学得最好。”
王伟瞥了晓月一眼,有些不情愿:“理儿好不一定会动手。我家世代行医,我打小就摸这些。”
“那要不你先试试?”晓月平静地说。
王伟点点头,戴上橡胶手套,拿起解剖刀。他的手有些抖,刀尖在标本的皮上犹豫了半天,才划下头一刀。
切口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刘教授走过来瞅了一眼,眉头皱起:“停。”
王伟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
“解剖头一要义是稳。”刘教授说,“手不稳,心不静,咋能做得好?换个人试试。”
王伟脸涨得通红,退到一边。其他几个同学互相瞅瞅,都没敢上前。
“林晓月,你来。”刘教授点名。
晓月点点头,上前,戴上手套。她不急下刀,先仔细瞅标本的架势,用手指轻轻摸,感受皮、肉、骨头的层儿。这是前世修炼时养成的习惯——先看,再动。
约莫过了一分钟,她才拿起解剖刀。手腕稳得像石头,刀尖轻轻落在皮上,沿着想的线路划下。
切口笔直、匀称,深浅正正好,刚好划开皮和浅筋膜,露出下面的肉层。整桩事顺当自然,像做过千百回一样。
实验室里静下来。不光同组的同学,连旁边几堆儿的人都瞅了过来。
刘教授眼睛亮了:“很好。接着来。”
晓月接着做。她照解剖学课本的次序,一层层剥开,露结构。手腕稳当,动作准当,每一下刀都恰到好处。碰着要紧的神经血管,她格外小心,用镊子轻轻分开,护得周全。
“这是肱二头肌,”她一边做一边讲,“起于肩胛骨,止于桡骨。用处是弯胳膊和前臂往后转。”
声气清晰,不紧不慢。不光同组同学在认真听,连刘教授都频频点头。
一个时辰后,晓月做完了上肢的解剖,结构清楚,层儿分明,像课本上的图。
“非常好。”刘教授难得地露出了笑模样,“林晓月同学,你从前碰过解剖?”
“没有,先生。”晓月说,“头一回。”
“头一回?”刘教授有些讶异,“那你咋……”
“我书看得细。”晓月说,“课本上的每一张图,我都记在心里。下刀前,我会先在脑里过一遍结构。”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着难。刘教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有天分。好生学,往后一准能成个好的外科大夫。”
“谢谢先生。”
下课后,同学们围拢来。
“晓月,你太能耐了!手咋那么稳?”
“你是不是练过啊?”
“教教咱们吧!”
王伟立在人群外,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想在实操课上露一手,没想到被个乡下来的姑娘比下去了。
晓月一一回,耐心讲操作要处。她发觉,经过灵泉滋养,不光身子变好了,对肉的控制也更准了。方才解剖时,她能清亮地觉出刀尖的力道、角度,就像刀成了手的延展一样。
晌午在食堂吃饭时,李红端着饭盒过来,坐在晓月对过:“听说你今儿出风头了?”
晓月没接话,接着吃饭。
“不就是解剖嘛,有啥了不起的。”李红撇撇嘴,“我家邻舍就是外科大夫,我打小看惯了。”
“那你该做得更好。”晓月平静地说。
李红被噎住了,哼了一声,埋头吃饭。
下晌没课,晓月去了图书馆。她想寻些关于外科手术的书,提前晓得晓得。虽说离上临床还早,可多学点总没坏处。
在图书馆待了两个时辰,借了三本书:《外科学底子》《手术学》《解剖学图谱》。抱着书回宿舍时,在楼下遇着了张明。
“林晓月同学,”张明推了推眼镜,“能跟你唠唠吗?”
“啥事?”晓月问。
张明瞅了瞅四周,压低嗓子:“关于解剖课的事……你今儿的做派真出彩。我想……我想讨教讨教,你是咋做到的?”
“多看,多记,多练。”晓月说,“没啥特别的。”
“可是……”张明犹豫了一下,“我觉着你好像……有种特别的劲儿。就是那种……特别沉得住,特别专心的感觉。”
晓月心里一动。她晓得自个儿这劲儿来自前世的修炼,可没想到会被张明觉察。
“可能是我比较当真吧。”她含糊地说。
“不止是当真。”张明看着她,“你晓得吗,今儿你解剖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看你。那种专心的样儿……很招眼。”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晓月皱了皱眉:“张明同学,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了。”
“等等。”张明拦住她,“我……我还有桩事想说。”
“啥事?”
“我……我相中你了。”张明说得很急,脸都红了,“从开学头一天就相中你了。你灵透,肯下工夫,还那么……那么特别。我想跟你处,成吗?”
晓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张明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对不住,”她说,“我有对象了。”
“有对象?”张明脸色一白,“是……是那个当兵的吗?”
“是。”晓月点头。
张明静了一会儿,才说:“他……他待你好吗?”
“很好。”
“那……那我祝你们。”张明勉强笑了笑,“可,要是他欺你,你告诉我,我……我帮你。”
“谢了,可不用。”晓月说,“我们很好。”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张明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到宿舍,只有陈秀娟一个人在。她正趴在床上写信,瞧见晓月回来,抬起头:“晓月,张明是不是跟你挑明了?”
“你咋晓得?”晓月有些意外。
“全系都晓得了。”陈秀娟说,“他前几日就跟几个男生说过,相中你了。今儿你解剖课做派那么出彩,他一准憋不住了。”
晓月摇摇头,把书放好。
“你咋回的?”陈秀娟好奇地问。
“我说我有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