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省城,终于有了点春日的模样。
梧桐树冒出嫩绿的新芽,操场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晨间的空气里,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换作了微凉的、带着草木萌发气息的春风。
晓月依旧每日六点起身,可感觉与从前不同了。
自打发现空间里的灵泉,她开始规规矩矩饮用——每日早晨起身后,夜里就寝前,各喝一小口,约莫是寻常茶杯的五分之一。不敢多喝,怕身子受不住。
效用是显而易见的。
最显眼的是精气神。从前学到夜里九点,就会觉着困倦,得强打精神。如今到十点、十一点,依然神采奕奕,眼睛清亮,脑子活泛。早上起身也不再需要冷水激脸,一睁眼就彻底清醒,浑身是劲。
其次是五官。她的目力变得更好,坐在课堂末一排,也能看清黑板上的小字;听力更灵了,能辨出不同先生的脚步声;连鼻息都灵了,能闻出食堂饭食里细微的配料变化。
最让她欢喜的是记性。本就过目不忘的她,如今几乎能“过耳不忘”——先生课堂上讲的东西,她听一遍就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那些繁复的解剖名目、化学式、生理过程,在她脑中自个儿归类、整理,成了清晰的脉络。
这日上午是生物化学课,讲的是蛋白质合成。先生是个肃穆的中年女教员,讲课快,板书多。好些同学埋头记笔记,手忙脚乱。
晓月却坐得笔挺,眼睛望着黑板,手上只偶尔记几个要紧词。她的脑子像台精密的机子,自个儿理着听到的物事:DNA转录成mRNA,mRNA进到细胞质与核糖体相合,tRNA带着氨基酸,肽链伸长……
“林晓月同学,”先生忽地点名,“你来归总归总方才讲的东西。”
课堂里静下来。有些同学同情地瞧着晓月——这节课内容繁杂,节奏又快,能跟上就不易了,还要归总?
晓月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蛋白质合成主要分转录和翻译两段。转录在细胞核里进行,以DNA为板子合成mRNA;翻译在细胞质里进行,以mRNA为板子,在核糖体上合成多肽链。整桩事要多种酶和因子相帮,气力由ATP和GTP供着。”
她顿了顿,接着说:“具体步数有:氨基酸的活络,起始复合物的成形,肽链的伸长,停住和放出来。这里头起始暗码子是AUG,停住暗码子是UAA、UAG、UGA。”
清晰、准当、周全。
先生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好。请坐。”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拢来。
“晓月,你太能耐了!咋记的?”
“教教咱们吧,我笔记都记不全。”
“你是不是有啥窍门?”
晓月笑了笑:“没啥窍门,就是多听、多记、多明白。”
这话说得轻巧,可大伙都晓得不易。张明立在人群外,瞧着被围在中间的晓月,眼神复杂。
午饭时候,晓月和陈秀娟一道去食堂。排队打饭时,陈秀娟小声说:“晓月,李红今儿又阴阳怪气了。”
“说啥了?”
“说你准是夜里偷偷开小灶学,不然咋能学得那么好。”陈秀娟撇撇嘴,“她就是眼红。”
晓月不在意:“随她说去。”
打了饭——白菜炖粉条,一个玉米面窝头。两人寻了张桌子坐下。刚吃几口,李红端着饭盒过来,一屁股坐在对过。
“哟,状元又吃这么素啊?”李红瞥了眼晓月的饭盒,“家里没给捎点好吃的?”
“这样挺好。”晓月平静地说。
“也是,乡下来的,能吃饱就不错了。”李红夹起自个儿饭盒里的一块红烧肉,故意嚼得响响的,“我爸昨儿来看我,带了一饭盒红烧肉,可香了。可惜某些人吃不着。”
陈秀娟听不下去了:“李红,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啊,就是实话实说。”李红耸耸肩,“乡下条件差,这不是实情嘛。”
晓月搁下筷子,看着李红:“乡下条件是不如城里,可乡下人勤快、朴实、肯吃苦。这些品性,比吃啥更要紧。”
“哟,还挺会自解心宽。”李红嗤笑。
“不是自解心宽。”晓月认真地说,“我爹妈都是庄稼人,靠种地供我上学。我为自己是乡下人傲气。”
李红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晓月不再理她,接着吃饭。陈秀娟偷偷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下晌没课,晓月去了图书馆。她想寻些关于中医经络和穴位的书,瞧瞧能不能和西医见识合起来。
在书架间走动时,她觉着有人跟在身后。回头一瞧,是张明。
“张明同学,有事吗?”晓月问。
“没、没啥事。”张明推了推眼镜,“就是想问问,你……你看啥书?”
“中医方面的。”
“中医?”张明有些意外,“咱们不是学西医吗?”
“多晓得些没坏处。”晓月说,“中西医各有各的长处。”
张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林晓月同学,你……你礼拜天有空吗?我晓得有个讲座,关于现代医学前头的,想不想一道去听?”
“对不住,我礼拜天有事。”晓月委婉推却。
“哦……那算了。”张明有些失望,可还努力保持笑模样,“下回有机会再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晓月轻轻叹了口气。她能觉出张明的好感,可她不能应。她有陆战北,心里搁不下旁人。
在图书馆待到四点多,借了两本书,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瞧见传达室的老大爷朝她招手:“林晓月,有你的信!”
晓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两封信,一封是家里来的,厚厚的;一封是陆战北来的,信封上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
她先拆开家里的信。王秀兰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可很认真:
“月宝:见信好。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奶奶身子比以前好了,夜里睡得很踏实,多亏了你给的护身符。你爹的腰也不那么疼了,如今能下地干活了。编织组生意很好,这个月又分了钱,给你攒着呢。你在学校要吃饱穿暖,别舍不得花钱。你奶奶给你做了双新鞋,过几日寄去。想你的妈妈。”
信里还夹着五块钱,用红纸包着。晓月摸着那五块钱,心里暖暖的。
又拆开陆战北的信,很短:
“晓月:礼拜天去看你。带了好吃的。等我。陆战北。”
就这么几个字,可晓月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回到宿舍,只有刘梅一个人在。她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可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刘梅,你咋了?”晓月问。
刘梅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家了。”
“你家在哪儿?”
“东北,黑龙江。”刘梅说,“太远了,一年只能回一回。我想我爹妈,想我弟弟。”
晓月在她身边坐下:“我也想家。可咱们来上学,是为了往后能过得更好。想家了,就写信,打电话。”
“嗯。”刘梅点点头,擦擦眼睛,“晓月,你真能耐,从不见你想家。”
“我也想。”晓月轻声说,“可我告诉自个儿,要好生学,不能辜负家里人的盼头。”
刘梅看着她,眼里有羡慕,也有钦敬:“你真硬气。”
“你也是。”晓月拍拍她的肩膀,“咱们一道使劲。”
晚饭后,晓月去了水房。瞧瞧四下无人,闪身进了茅房隔间,进到空间。
灵泉井依然清澈,泛着淡淡的灵气。她小心地舀了一小口,喝下。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惯常的暖流。
她盘膝坐下,试着运转体内微弱的灵气。自打饮用灵泉后,她的灵气长得快多了,虽说离炼气二层还有路,可比从前强了一倍不止。
运行一个周天,浑身舒畅。她站起身,走到那几株野草前。野草长得更好了,叶片肥厚油亮,上面的灵露凝结得像珍珠。
她收了小半瓶灵露,退出空间。这些灵露,她打算兑水后,给家里寄去——虽说效用微弱,可长时饮用,能强身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