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省城,春寒料峭。
医学院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早晨六点,起床哨准时响起,宿舍楼里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晓月睁开眼,宿舍里还黑着。对床的陈秀娟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了。上铺的李红骂了声“烦死了”,把被子蒙过头。
晓月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裳,叠好被子——陆战北教她的豆腐块,已经叠得有模有样了。她端着脸盆牙缸,去公共水房洗漱。
水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早起的学生。水龙头哗哗响着,空气里飘着肥皂和牙膏的味儿。晓月寻了个空位,接水,刷牙,洗脸。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开学已半个月,她渐渐惯了大学生的日子。每天六点起,六点半早操,七点早饭,八点上课。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政治课……哪一门都不轻松。
可晓月不觉得累。前世千年修炼,让她有了过目不忘的记性和超常的悟性。那些繁复的解剖图、化学式,她看一遍就能记住;先生讲的道理,她一听就懂。半个月下来,她已是班里的“尖子”,连最挑剔的先生都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有些事还是让她不自在。
比如食堂的饭食。早饭总是玉米面糊糊和窝头,晌午晚饭是白菜土豆,偶尔有点肉星,还得凭肉票。油水少,味儿淡,吃了总觉得不顶饿。
比如宿舍的光景。六个人一间屋,上下铺,地方窄巴。夜里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半夜起来解手,动静大得能吵醒全屋人。
再比如……人情往来。
洗漱完回到宿舍,李红已经起来了,正对着小镜子梳头。看见晓月进来,撇撇嘴:“起这么早,显你能耐啊?”
晓月没理她,把脸盆放好,开始收拾书包。
“喂,林晓月,”李红转过身,“听说你昨儿解剖课又得了满分?怎么,乡下来的还懂这个?”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事。陈秀娟听不下去了:“李红,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不注意了?”李红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好奇嘛。咱们这些城里长大的,打小看科普书,学起来都费劲。她一个乡下来的,连人体模型都没见过吧,怎么就学得那么好?”
晓月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学本事不分城里乡下。我学得好,是因着我用功。”
“用功?”李红嗤笑,“装什么装。谁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
“李红!”王芳从上铺探出头,“差不离得了。都是一个屋的,别整日阴阳怪气的。”
李红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可眼里的敌意没散。
晓月心里明白,李红这是眼红。她来自省城干部家,打小娇惯惯了,如今被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比下去,心里不舒坦。
可她不在乎。前世千年,什么冷眼没受过?这点小事,不值当。
早操时候到了,大家匆匆下楼。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按队列站好。体育老师吹着哨子,领着大伙做广播体操。
晓月跟着做,动作利索。她的身子经过灵气滋养,比常人柔韧,做这些动作不费劲。
做完操,去食堂吃早饭。晓月要了一碗糊糊一个窝头,寻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陈秀娟端着碗过来:“晓月,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晓月往旁边挪了挪。
陈秀娟坐下,小声说:“你别理李红,她就那样,仗着家里有点门路,瞧不起人。”
“没事。”晓月说。
“不过说真的,晓月,你咋学得那么好?”陈秀娟好奇地问,“那些解剖图,我看得头都大了,你咋一眼就能记住?”
“多瞧瞧就记住了。”晓月含糊地说。她总不能说自己前世修炼,记性超群。
“你真能耐。”陈秀娟由衷地说,“往后我有不懂的,能问你吗?”
“成。”
两人正说着,一个男生端着碗走过来:“林晓月同学,能问你道题吗?”
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张明,戴副黑框眼镜,文文静静的。
“啥题?”晓月问。
张明拿出笔记本,指着一道生理学题:“这个,关于神经传导的,我没太懂。”
晓月看了看,简单讲了讲思路。张明听完,恍然大悟:“原是这么回事!谢谢谢谢!”
他走了,陈秀娟挤挤眼睛:“张明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
“别瞎说。”晓月皱眉。
“我没瞎说。”陈秀娟压低嗓子,“他这几日老找你问事,从前可没见他这么勤快。”
晓月没接话。她对张明没心思,也不想在大学里谈感情。她有陆战北,这就够了。
吃过早饭,去上课。今儿的课是解剖学,在解剖实验室上。实验室里飘着福尔马林的味儿,刺鼻。有些姑娘受不住,捂着鼻子。
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姓刘,头发花白,可精神头足。他指着台子上的人体标本:“今儿讲骨骼系统。大伙看,这是颅骨,这是脊柱,这是四肢骨……”
晓月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这些东西于她不难,可她仍认真学。学医是救人的本事,马虎不得。
课间歇息时,刘教授走到晓月身边:“林晓月同学,你上回交的作业我看了,写得很好。有些见解,连高年级学生都想不到。”
“谢谢先生。”晓月说。
“你对解剖学很有天分。”刘教授说,“有没有心思参加解剖学兴趣小组?每周活动一回,能碰到更多标本。”
“我可以吗?”晓月有些意外。兴趣小组通常只收高年级学生。
“自然可以。”刘教授笑着说,“你是状元,底子好。好生学,往后一准能成个好大夫。”
“谢谢先生,我愿意参加。”
“好,下周一下晌四点,实验室见。”
晓月心里有些激动。能参加兴趣小组,意味着能学到更多东西。这对她是好事。
晌午回宿舍歇息。晓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旁人都在午睡,屋里静悄悄的。
她忽然想起,已好几日没进空间了。开学后忙,加上宿舍人多眼杂,她不敢轻易进去。如今正好,大伙都睡着。
她悄悄下床,拿了脸盆,假装去水房。走到水房,瞧瞧四下无人,闪身进了旁边的茅房隔间,闩上门。
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
空间变了。
原本只有一亩大小的灵田,扩大到了两亩。土地更肥了,黑油油的,泛着光。那几株野草长得更高了,已有一人多高,叶片肥厚得像小扇子,上头凝结的灵露更多了,像挂了一层霜。
更要紧的是,灵田当中,出现了一口井。
井口不大,用青石砌成,古朴素净。井水清澈,泛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晓月走近,蹲下身,用手舀了点水。水很凉,很清,带着甘甜的味儿。她能觉出,这水里蕴着的灵气,比灵露更精纯,更浓。
这是……灵泉?
她心怦怦跳。前世在修仙界,灵泉是难得的宝贝,能洗经伐髓,提升修为。虽说这口井里的灵泉灵气不算浓,可在这末法年月,已是天大的机缘了。
她小心地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小口。
清甜,沁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很舒坦,像是乏了的身子得了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