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头几天，晓月睡得特别沉。

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回来，每天睁眼时，日头已经老高。王秀兰从不叫她，任她睡到自然醒。

“让孩子好好歇歇。”林奶奶说，“这几个月，够她累的。”

晓月是真累。不单身子累，心也累。现在考试结束了，那根绷紧的弦一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可她没让自己闲太久。歇了三天，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秋收过了，冬小麦要播种，菜园要整，猪圈鸡舍要打扫，活儿多着呢。

更要紧的是，她得琢磨那些灵石碎末了。

这天一早，晓月起了个大早。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秀兰在生火做饭。她轻手轻脚走到枣树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

七块深灰色的石头，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她拿起最大的一块，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矿石碎裂后的断面。

运起体内微弱的灵气，缓缓注入石头。

石头微微发热，有一丝极淡的灵气被引动，顺着指尖流入经脉。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

晓月眼睛亮了。这真是灵石，虽是下品中的下品，碎得厉害，灵气也稀薄，可在这个末法时代，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她试着用灵气包裹石头，想提炼里头的精华。可炼气一层的修为太弱，灵气像细线似的，根本裹不住石头。试了几次，都败了。

看来得另想法子。

吃过早饭，晓月去了后山。她得找跛脚陈请教。

跛脚陈正在炮制一批当归，见她来，点点头：“考完了？”

“考完了。”晓月在他身边坐下，“陈爷爷，我想请教个事儿。”

“说。”

“如果有人受了惊吓，心神不宁，用什么法子安神最好？”晓月问得委婉。

跛脚陈看她一眼：“你是想给你奶奶做安神的东西吧？”

晓月心里一惊，面上却不露：“您咋知道？”

“你奶奶年纪大了，前阵子又受了林小凤的刺激，夜里睡不安稳。”跛脚陈说，“我早瞧出来了。你想做安神符？”

“嗯。”晓月点头，“可我不知道咋做。”

跛脚陈放下手里的活，沉吟片刻：“安神符，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两点：一是材料，二是符文。”

他起身进屋，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符箓初解》，你拿去看看。不过……”

他顿了顿：“这里头的东西，现在不兴了。你看了就看了，别到处说。”

“我明白。”晓月郑重接过。

书很薄，只几十页，纸张发黄发脆，得小心翻。晓月找了个干净地儿坐下，仔细看。

书里记的都是最基础的符箓：安神符、护身符、清心符、驱邪符。每种符的制法、用法、注意啥，都写得清楚。

安神符的制法：取桃木或枣木一块，削成寸许长、半寸宽的木片。用朱砂混鸡血，画安神符文。画时要心静气凝，一笔成。制成后，贴身戴，能安神定志，助眠安睡。

护身符的制法差不多，只是符文不同，材料也能用玉石、金属。

晓月看完，心里有底了。材料她都有：枣木——院里老枣树掉落的枝杈正好用；朱砂——跛脚陈这儿有；鸡血——家里养着鸡。

难的是画符文。那符文复杂，一笔一划都有讲究，错一点就没用了。

“看懂没？”跛脚陈问。

“看懂了，可怕画不好。”晓月老实说。

“多练。”跛脚陈说，“先用清水在石板上练，练熟了再用朱砂。记住，心要静，手要稳。”

“嗯。”

晓月拿着书回家，找了个僻静角落，开始练习。她寻来一块平整石板，用毛笔蘸清水，照着书上的符文，一笔一划地描。

头一回，画到一半就错了。第二回，线条歪了。第三回，笔画顺序错了……

练了一上午，手腕都酸了，还是没画成一次。

晌午吃饭时，王秀兰看她揉手腕，问：“月宝，手腕咋了？”

“写字写多了。”晓月说。

“歇歇，别累着。”王秀兰给她夹了块萝卜，“考试都考完了，还写啥字。”

“闲着也是闲着。”晓月笑笑。

下午，她接着练。这回她换了法子——先把符文拆成几部分，一部分一部分地练，练熟了再合起来。

果然好多了。练到日头偏西，她终于能一气呵成地画出一张完整的安神符。

虽是清水画的，一会儿就干了，可线条流畅，笔意贯通，已有几分模样。

她松了口气，揉着酸疼的手腕，心里却高兴。

有这基础，就能正式做了。

可还有个问题：灵石碎末咋用？

书里记着，上等的符箓得用灵石粉调朱砂，能增功效。可她只有几块碎石头，咋磨成粉？

她试了试，用石头砸石头，砸了半天，只砸下一点粉末，还混了杂质。不行，太浪费了。

正发愁，林奶奶拄着拐杖过来了：“月宝，干啥呢？”

晓月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没啥奶奶，练字呢。”

林奶奶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月宝，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啊奶奶。”

“别瞒奶奶。”林奶奶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心思重。有啥事跟奶奶说，别一个人扛着。”

晓月心里一暖，想了想，还是说了：“奶奶，我想给您做个安神的东西，让您夜里睡得好些。”

林奶奶愣了愣，眼圈红了：“傻孩子，奶奶没事……”

“我知道您夜里睡不安稳。”晓月轻声说，“我都听见了。您别担心，我能做好。”

“好，好。”林奶奶抹抹眼角，“奶奶信你。”

有了奶奶的支持，晓月更有信心了。她开始备材料：从枣树下捡了根最直溜的枝杈，削成三寸长、一寸宽的木片，打磨光溜；去跛脚陈那儿要了朱砂；又偷偷从鸡窝里抓了只公鸡，取了点鸡血。

最难的是磨灵石粉。她试了好几种法子，最后发现用两块石头对磨，虽慢，可磨出来的粉最细。她花了整整一天工夫，才磨出小半勺灵石粉，细得像面粉，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万事俱备，选了个晴好的午后，晓月开始正式做。

她净了手，点了炷香——这是跛脚陈教的，说能静心。然后把木片、朱砂、鸡血、灵石粉摆在桌上。

先用温水调开朱砂，加几滴鸡血，再撒一点点灵石粉。搅匀后，颜色成了暗红色，隐隐有流光闪动。

晓月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满朱砂汁。

心要静，手要稳。

她默念符文，一笔落下。

笔尖触到木片，微微一顿，然后流畅划过。朱砂汁渗进木质，留下暗红的痕迹。她全神贯注，手腕悬空，指尖用力均匀。

一笔，两笔，三笔……

符文慢慢成形。复杂的线条在木片上蔓延，像有生命似的。她能感觉到，笔下的符文在吸灵气——从灵石粉里来，从她身子里来，丝丝缕缕，汇进符文中。

最后一笔落下，符文成了。

木片上的符文忽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可细看，那些线条似乎在缓缓流动，透着说不出的玄妙。

成了。

晓月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额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画这张符，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