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樾和她隔着一人的距离，比起未婚夫妻，更像是被迫一起完成任务的陌生人。

不。

在幻境的世界里。

就算是陌生人，也能一见如故，很快就熟悉起来。

伊荼没有在江樾的身上看到显示心率的设备，但只凭他的眼神和语气也能知道，他对自己这个未婚妻并不在意。

她忽然觉得后悔。

如果第三次机会她没有选择避开江樾，现在是否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对。

她抓住了关键。

是因为她改变了过去，硬生生抹掉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可能。

所以江樾现在才对她这么冷淡。

有因就有果。

一切存在都是过去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

人不能既要又要。

现在这样，总比大家一起死好。

不过，至少现在，她无法忍受江樾变成不爱她的模样。

伊荼深吸一口气，逼掉眼里的泪意。

“既然是未婚夫妻，是不是还有更改的可能。”

江樾顿了一下，眼底划过无声的阴霾。

“什么意思？”

伊荼：“我们分……开吧。”

她本来想说分手，但一想，他们不过是系统分配到一起的结婚搭子。

从来没有牵手过，又何谈分手呢。

曾经她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比江樾死在自己面前更痛苦更绝望。

那样的痛苦，汹涌得像排山倒海的巨浪，一瞬间就吞噬了她。

现在她知道，有的，是有的。

江樾还活着，可是他却不认识她。

不记得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一切，不再珍惜她的喜怒哀惧。

不再……爱她。

这对于她来说，比地狱还要可怕。

每天看着他看向她时与旁人没有半分不同的眼神。

她会心如刀绞。

所以，她不要再见到他。

这句话说完，空气凝滞半晌。

有一瞬间，伊荼甚至感觉房子都扭曲了起来。

但等她用力眨眼再去看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看来是测试的后遗症。

江樾表情很自然，似乎无论她说出什么话，他都会平静地接受。

“我们之间匹配度很高，你也已经通过了测试，宇宙之眼不会同意我们分开的。”

角落里的宇宙之眼给出不捧场的回答。

【申请撤销婚约的地点为人政署】

伊荼立刻问：“如果匹配度很高的话，可以撤销婚约吗？”

【可以。只要双方还有其他匹配人选。】

伊荼还想再问，江樾却启动了强制关机，宇宙之眼只能履行监视功能，无法再说话。

“它怎么不说话了？”等待半天没等到回答的伊荼只能问江樾。

江樾不答反问：“为什么？”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单纯的疑惑。

伊荼想起以前那个只要她多看别人一眼就会发疯不依不饶的江樾，再看看面前这个仿佛永远自在从容情绪稳定的男人。

再次体会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像是刀切走了身体的一部分，一开始断茬处甚至是白的，你感觉不到疼痛。

可当刺眼的鲜血涌出来的时候，你才知道你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而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认知，会在你每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残缺时，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你。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里藏起来，不去看不去想，伤口才会慢慢结痂。

伊荼含着泪，表情却很坚定。

“因为，没有爱的两个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似乎觉得她的说法很可笑，江樾微晒。

“这个社会不需要爱，只需要生存和繁衍。”

“情绪会让人变得软弱到不堪一击，变得自私狠毒无恶不作，变得痛苦绝望乃至疯狂。”

“只有彻底抛弃情绪，才能永远保持理智与清醒。”

伊荼看着江樾，觉得他好陌生。

最爱的人就在面前，她却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还要孤独。

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身后任她依靠，比大山还要坚固的存在消失了。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在爱人眼中才会闪闪发光的珍珠重新变回了灰尘。

坠入尘埃，灰扑扑地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

“如果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将无法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伊荼举起湿漉漉的袖口擦眼泪。

“我会控制好的。”

江樾的神色好看了些，然而，下一秒，对方的话又让他再度沉下脸色。

“只要不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