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区别于她的慌乱与紧张，对方似乎毫无波澜。

“我这边半小时结束，顺路接你。”

男人的声音很冷漠，公事公办地通知完后，他挂断了通话。

伊荼甚至连一句回话都没说出口。

耳边回响着就是被无情挂断后的嘟嘟声。

她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直到手里的通讯设备被宋归雪拿走，她才回过神来。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让她坐立难安，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前，宋归雪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这是一个不需要爱与情绪的时代。每个人都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随时舍弃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生命。”

走出试验舱，她看到走廊墙上贴着的红色标语——

生存高于一切。

路过的工作人员，每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颈环，上面显示着他们的心率数字。

他们表情漠然，人与人之间隔着漫长的社交距离，瑀瑀独行，行色匆匆。

伊荼的目光移到布告栏的科普版块，上面记录着异种病毒感染人体的过程。

异种病毒通过体/液传播进入人体，继而攻击免疫系统，最后完全改变人类基因模式，变成异种。

为了避免遗传获得，婚前检查需要繁琐的程序。

而高级军官配偶的身体检查和情绪测试，则更为严格。

所以，她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要嫁给一个级别很高受保护程度很高的男人。

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既然这个时代要泯灭爱，为什么还要让她在测试里品尝激烈的爱情。

是为了测试她会不会为了爱抛弃一切？

还是想看她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有多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幕幕痛苦又血腥的画面，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

呼吸伴随着心跳一起变得急促，戒指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发出鸣叫。

“警告！检测到心率过速！请及时调整情绪！”

来往行人都对那道仰头伫立在公告板前的人影投以关注的目光。

大家默默拉开了距离。

作为军队专属的婚前检查机构，无法通过测验的军官配偶会在测试中死去。

而侥幸通过测试的配偶如果不能从测试场景中回到现实，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被检测设备检测到具有危险性，就会当场自爆。

五天前，一名军官的配偶就在卫生间自爆过。

这种事情不算少见，所以他们已经很熟练地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工作人员刚刚拉起警戒线，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过警戒线，朝那道孤单的瘦弱背影走去。

“上官，那里很危险，请不要过去！”

看清他身上的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发出警告。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黑色军/靴包裹住修长的腿，肩背腰成一道直线，浑身充满利剑般凌厉的气场。

他走过去，自身后将默默垂泪的伊荼半张脸罩在手掌里，像撸猫那样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巴。

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闭上眼，深呼吸。”

他的身上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气味，声音也莫名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伊荼不自觉照做。

很快，戒指上的数字降下去，警报声也停了。

周围人微微松口气，撤掉警戒线，开始各忙各的。

伊荼被男人桎梏在怀里，强制的力道让她一动也动不了。

她吸吸发酸的鼻子，小声试探性地开口：

“……江樾？”

身后人陷入沉默。

就在她以为自己叫错名字时，对方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伴随着警报声的再次响起，她听到他的声音。

“是我。”

很奇怪。

明明和测试幻境中的江樾长着同样一张熟悉的俊脸，却没有了满眼都是她的深情。

伊荼乖乖和他回了家。

一路上，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就连关心都像是公事公办的流程。

或者，根本不能算是关心。

“测试结果怎么样？”

伊荼拿出那张绿色的测试通过的卡片，丢到茶几上。

因为动作过快导致卡片拍在茶几上打出很大的一声响，听起来带了几分怨气。

男人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继而挑眉：“你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因为测试吗？”

伊荼忽然好奇：“我之前什么样子？”

江樾站到她面前，垂眸端详着她的脸。

“你是一个奇迹。”

伊荼不解，想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对方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作为军校最年轻的教授，你是和我匹配度最高的人，在你出现之前，我都以为我要孤独终老了。”

“你说，你是不是奇迹。”

“所以，我们之前不认识？”伊荼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江樾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宇宙之眼是不会让之前有所交集的人成为伴侣的，这违背情绪法的基本准则。”

伊荼陷入一种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茫然之中。

“无论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都是假的。”

江樾的嗓音带着股缥缈的薄凉。

“不过，既然你已经通过了测试，那就说明到最后，你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