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大海，更加的深邃，岸边的灯光和游在天际处的轮船灯光交相辉映，以及还能隐隐地看到在海边游玩的人影黑点。

耳听着人的咳嗽声愈来愈嘶哑，顾山问：“要不要再吃一次药？”

“晚点吧。”颜不语伸出手，眼神示意让顾山紧握，“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蔚蓝的大海和故乡的你，都让你放不下，你会怎么选？”

“我选大海。”

“真的假的？”颜不语的高低眉表明她的不相信，“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哦。你不要因为我，也不要因为任何人做这个决定。你就做一个关于你自己的决定。”

“还是大海。”

顾山或许感知到了什么，再加上颜不语之前说过她想留下来，所以如果大海跟他的姑娘有关，那无论问他多少次，他还是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大海。

未来和那个人，最美好的答案应该是那个人站在未来里，可如果那个人没法拥有未来中能让其开心的事物，那单纯拥有她就失去了美好的意义。

“你是为了讨我开心吧。”颜不语把手放回毛毯下，连同顾山的手，都放在了最靠近她心脏的那个位置，“要是你，我觉得，你会选那个人诶。因为你会把外在的人和事都看得比自己重要。”

顾山憨笑一声：“那我总不能把大海弄回故乡吧。在没有大海的淮城，我更怕我留不下你。”

“咳咳。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呢？”

“如果我有多一张去往大海的船票，我肯定跟你走......”

说者无心。之后的顾山还说了很多不着实际的话，皆是为了安慰颜不语的心情，和看着她的眉头终是慢慢舒展开来。

“颜不语喜欢五月，喜欢大海，喜欢爱玲姐姐。我喜欢她！”

只是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为他规划好了青春的结局。

有些东西和想去的地方，即便他努力了，也终究无法得到和抵达。

不过这场看海的旅程在结束之际，离别并没有被渲染得像生离死别，他们总觉得关于大海，关于彼此在一起的未来，总会有再遇见和肯定会在一起。

然后青春的片刻疯狂终究落幕，学生时代的大多时间依旧是被刷不完的题和无穷尽的考试所占据。

回到淮城的顾山他们，重新背起行囊，纷纷扎进了语数外和理综的苦海。

高三，始终是修炼自我的最高殿堂。所有人都被迫带着桎梏奔跑，和只为有朝一日能逃出考试制度的牢笼。

顾山其实很早就理解了陶诗人笔下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光景，但在看海归来之后的颜不语身上，他越发地不理解这诗和她了。

因为高考愈来愈临近，而颜不语却根本不像从前那样用心地学习了。她变得郁郁寡欢，变得像失去了魂魄，也变得沉默寡言。

三月播种，结果的六月会不会素手携来百花香？虽然顾山每天最不愿经历的事就是醒过来，但只有醒过来，他才能去找颜不语说说话，和告知他的心意。

他问过她：“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若是没有看过大海的壮阔，那他的姑娘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需要时间来调整罢了。顾山，我很感动。”

“你还想去看大海吗？”

“当然。”

“那留给你调整的时间不多了。我从未想过因为我，而让你停下前行的脚步。你喜欢大海，爱着大海的一切，未来更应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大抵也是由于这句话让及时醒悟的颜不语后来疯狂地一路向东，不知回头。

冲刺周的学习更加艰苦，但顾山和颜不语也不曾放过小憩的任何一个瞬间。上完自习，他们会挽手爬上学校后山的不知名小山坡。

漫卷残阳，丹唇轻启，红霞万丈。遥望处，十里稻花香。

为了让颜不语稳住心态，顾山每天都会在她的课桌上放一盒牛奶，和不断地给她传“大海在等她到来”的纸条。

不过，光是做了这些，顾山仍然怕他是她书本前的断愁，解不开她那微锁的眉头。

幸而，不曾远而望之，顾盼翘首，顾山一直陪在颜不语身边，而后六月如期而至，一切担心和匆忙都将走到尽头。

高考的前一天，即将毕业的大家各自跟要好的朋友走在一起，纷纷说了好多话，到最后都泣不成声。

颜不语说：“今天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此后的他们，不，是我们，各奔东西，天南海北，各自天涯。”

“嗯。”当时只管感伤的顾山完全没有预料到，颜不语这随口有感而发的话会落到他们身上，“从此以后，有些人，如果不去刻意见一面的话，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备考的这三年叠加在一起，又能沉淀多少？日夜兼修，闻鸡起舞，一纸素绢呈出万卷千秋，令人厌倦的高考终于是在语文考试中缓缓拉开序幕。

语文，数学，理综，时间公平地流过考场上每一个高考学子的笔尖。

顾山拿出跟往常一样的心态和实力，有条不紊地答完试题。

然而正当他以为只要再稳扎稳打地考好最后一门英语，就能拿到跟往常一样接近颜不语的分数的时候，变故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