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吃痛下,郁芍微蹙黛眉,委委屈屈“哼”了声,悻悻缩回了手,转而一把搂住胸口。
霍枭摇摇头,眼底掠过一缕无奈,今夜种种,桩桩皆出乎意料,着实令人无言。
刚道是雨住风收,正要定神,谁知体内竟冒出最直截了当也最不听使唤的反应:那被来回碰着处竟不知几时已。。
男人骤然一僵。
他竟叫个小子,
撩拨得...起了动靜?
但这惊愕立马被更强的理智镇住了:不过是肉身凡胎的气血之态,如膝跳反射,无关意志,更无关旁人。
和慾念...
更是毫不相干。
但这动静太过昭然,教他不能全然无视,由它直直杵着。
男人薄唇微抿,登时神色尽收,喜怒不形,他再不看榻上人,亦未理会身体异状,仿佛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旁枝末节。
他起身行至架前,俯身掬起一捧凉水,径直拍在脸上,冷意猛地扎进皮肉,霎时驱尽了悖时的燥热。
水珠子顺着下颌滴落,他举目望向帐壁舆图,眸光复淬如刃,须臾间,已将方才的微澜抛诸了脑后。
帐内只剩灯苗儿静静舔着蜡,榻上人不时嘟囔半句梦话。
万籁复静。
霍枭拭干脸上水渍,脸上又挂回那副惯常的冷肃,他踱回榻边,瞥了眼蜷在里侧、犹自酣睡的一团小儿人,终究没将她丢回又冷又硬的窄床上去。
男人再度躺下,特特与那小崽子隔开了半尺之距。
凝神,阖目,入睡。
帐外风声呜咽,更漏声遥,就在他神思将沉未沉之际,边上那位忽地翻了个身,胳膊一搭,竟又缠了上来。
这一下可好,少年半边身子都捱了过来,尤其那上半身,更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肩臂外侧。
霍枭眉心微蹙,正欲将人推开,然臂上传来的异常酥软的触感,却叫他骤然僵住了手。
这感觉——
......不大对劲。
贴着他上臂的,既非筋肉的硬实,也不同于寻常少年人瘦骨嶙峋的硌,而是一种鼓蓬蓬的、绵软无骨的、涨着活气的丰盈:非布帛之柔,而是肌体独有的、带着回弹的温软。
虽隔了两层厚布衫子,里头那圆滚滚的弧儿仍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
竟还随着呼吸...
微微地颤。
霍枭双目骤启,眼底睡意霎时褪尽,他蓦地伸出两指,精准扣住郁芍腕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令其松脱,又未伤及分毫:他一根一根地将那双爪子从手臂上移开了。
男人起身立在榻前,居高临下瞅着这个蜷作一团、浑无戒心的“少年”。
少年男装虽是齐齐整整的,可因着不断翻腾,领口挣松了几分,露出一截过分细嫩的、白花花的脖颈来。
——却没有喉结。
月光自窗漏入,凉浸浸的,正正铺在那片莹然雪肤上。男人的视线寒如霜刃,徐徐刮过那一片光洁。
原来如此。
先前便觉着这小子周身细弱得不似个男子,心里头虽隐约有些古怪,然每次皆以年齿尚幼、还未抽条为由,从未多做思量。此刻乍一想来,都快二十的人了,再没长开,身子也该有个形了不是?
那些不合常理的零碎,豁然都说得通了:纤细得离谱的骨架、嫩得出奇的皮肉、惶遽时的媚态、睡相缠人却不觉狎昵、乃至刻意将脸涂黑、掩了真容、作出一副邋遢相。
原来如此。
她压根就不是个男子。
难怪自己会起那样的动静;难怪此子周身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异质;难怪面对那些汉子时,她面上总挂着几分薄瓷易碎之态:那是寻常爷们最受用的姿态。
她本就是个女子,焉能不深谙拿捏男子之道?
霍枭略略低头,目光定定停在那张绝尘的脸上,此刻没了那些乌漆墨黑的脏灰,这该便是此女本来的面目了——
烛影昏黄,影影绰绰勾出少女绝妙的轮廓:长睫静垂,唇色嫣嫣,面色更如玉石般清透,仿佛一使劲便能掐出水来。
饶是素来不重容色的他也不得不认:此女确是美得骇人。
更古怪者,此等绝色,竟下得一手好棋。普天之下,能在弈道上与他杀个平手的,恐无第二人。
难怪那阉人满世界地寻她。
他垂目盯着榻间犹自酣眠的少女,眸色幽深,初时惊愕已褪,此刻换上的是静静的审视。良久后,他并未唤醒对方,而是回到案几后坐定,他将灯捻子拨亮了,提笔,目光定在虚空半晌,却迟迟未落笔。
烛影将男人侧影投于壁上:巍然、淡漠,唯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泄出一缕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