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芍愣住了。
书中他那些壮举:单骑踏胡营、以五千轻骑戏十八万追兵的鬼神之谋,要么尚未发生,要么被沈乾石刻意遮掩了。
她竟自个儿给自个儿挖了个坑,冷汗悄然沁出,她脑子转得飞起,心中掂量着该如何给这四个字兜圆了?
只见少年忽地把小脸一扬,眼底漾开一片炽烈的异彩,“实不相瞒,小的祖传相面之术,我观将军顶骨峥嵘,日月角隐现龙纹——”
“此乃紫微临凡之兆!”
霍枭闻言一愣。
随即唇角浮起一抹讥诮,此等术士蛊惑之言,这小子莫不是以为他是那等可欺之辈?正欲言语,却见对方冷不丁地贴了上来,几如耳语:
“小的还算出...”
“那九五之位...”
“从未入得将军梦中...”
“紫绶缠身...”
“金阶玉殿...”
“不若星斗淬刀锋...”
霍枭眸中陡然一凛。
帐外夜风怒号卷帷,帐内阒然,连烛火都似凝了一瞬。
世人痴迷的权力于他却是泛善可陈,他甚至能窥见,即便身登高位,也不过是换了个牢笼:朝臣当面山呼万岁,背后党同伐异,想来与如今也无甚不同,无非是风更大些,雨声更寂寥些。
可这念头,他未尝示于世人,少年又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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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枭骤然欺身逼近郁芍,将她困于方寸之地,双臂如天罗地网般将她罩住,竟裹着气吞山河之势。
而那一双瞳孔幽幽如燐火,寂无人气,“我竟不知,相术还可窥人心?”
郁芍登时就后悔了,明知这厮是个阎王性子,好端端的,她偏去撩他做甚!
她被一步步逼得直往后退,可对方猛地捏住她肩窝,她竟再挪动不了半分——
男人指若金刚楔骨,剧痛炸裂,她眼前一黑,泪珠子立马就滚了下来。
“痛...”
霍枭素来瞧不上文弱的,可怪的是,眼下这少年在他怀里哭得满脸是泪,顺着脸往下淌,偏不肯抬手去擦,只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细细的白痕,然后再慢慢洇出几颗猩红的血珠子来。
风扯帷幕,哗啦啦乱响,衬得那几声哽咽更是细碎,少年侧过脸去,脖颈弯成一段惊心动魄的弧度,眼睫的那点轻颤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平生头一遭,男人杀伐惯了的掌间,骤然便泄了力道。
若换做旁人敢这般满口胡柴,早被他送去见阎王了,偏生他对这少年总存着三分不忍,许是那碗羹汤对了脾胃,许是别的甚么缘由,他心下恍恍惚惚,竟也理不清个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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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郁芍压箱底的本事了,若连这都降不住对面这阎罗,那她也真没招了。
万幸这阎王竟松了手。
她垂下眼睑,“将军眉间凌云骨生反峰,额中之骨主仕途,本应隆如覆卵,您却呈侧月刃斜飞入鬓,此相在‘相衡要旨’称刀裁冕旒...”
“有此命盘之人,纵是黄袍加身,亦觉万针砭骨。”
霍枭闻言怔住了。
他活了二十七载,却总觉着自个人和这热闹人世间隔了层油纸:瞧得见,却透不进。
这世上有两个“他”:一个在旁人眼里喘气儿吃饭,那只是张人皮幌子;另一个则魂悬太虚,冷冰冰瞅着底下众生堕轮回苦。
他素抱孤怀,世莫能解,岂料眼前这少年竟能剖心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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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芍一路飘忽忽的,她竟真从那活阎王手里脱身了。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摸回的伙房,心头只反复嚼着一句:往后可万不敢招惹那厮了!今儿侥幸得脱,但那厮道行太深,非是她能轻易掂量的。
刚跨进伙房门口,她见众人忙得烟熏火燎的,赶紧挽起袖子上前搭手,正端起满满一筐子野菜要淘洗,猛听得“哐当”一声,抬眼望去,只见姜疤瘌领着四五个泼皮大剌剌堵在门口,一众人横眉竖眼,将门槛踩得嘎吱直响。
灶间众人一见这阵仗,慌得个个抛下汤勺锅铲,一溜烟遁了,生怕沾上半星血点子。
姜疤瘌恶狠狠盯着郁芍,歪着豁嘴怪笑,“小兔崽子,上次让你躲过一劫,今日定教你认得爷爷手段!”
说罢他晃着瘸腿蹬蹬迫近,一步步将郁芍抵到墙跟,“怎得?舌头让猫叼了?昨儿个不是还编排耗子偷油,当着众人戏耍爷爷?”
郁芍瑟缩成一团,细牙半咬着桃心唇儿,“姜爷您真要听?那您凑近着些...”
姜疤瘌见她这怯生生之态,只当雏儿服软,不由咯咯冷笑,“眼下晓得怂了?昨个的机灵劲呢?”
他依言凑近,忽闻得缕缕异香,心下暗忖道:怨不得营里一帮老爷们都好这口,若这小崽子肯钻胯讨饶,他今日姑且来试试兔儿爷旱道,究竟是窑姐儿滋味烈,还是这货骚劲儿大...
一时间满腔戾气竟化作燥热,双眼灼灼焊在那胭脂瓣上,越瞅越似沾了露的花,恨不得囫囵吞进口中狠狠嗦一嗦!登时褌里那孽根更是铁硬如杵!
郁芍忽将樱口贴近姜疤瘌耳廓,绵绵密密吐出一句淬了蜜的钢针,“你个老畜牲,除了欺软怕硬充好汉,还能做甚?”
姜疤瘌闻言大怒!
他抡起醋钵大的拳头,照准便对方面门砸去!可怜郁芍浑无寸铁抵挡,仓皇间抱头护首,仍教那铁锤劈中耳门,登时满脑髓一阵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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