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个手腕。”
沈墨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安然,集中注意力。看那个手腕。”
我眯起眼睛。
在那惨白的灯光下。
在那截苍白的手腕内侧。
我看到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很小的、黑色的纹身。
线条很简单。但很奇怪。
那是一个沙漏。
但是,它是倒置的。
而且,里面的沙子不是往下流,而是往上流。
那些黑色的点,像是有生命一样,违背了地心引力,向着上方汇聚。
“这是逆流的时间。”
我喃喃自语。
突然。
那个人停下了动作。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像野兽一样的直觉。
他开始慢慢地转过头……
“醒来!”
沈墨的声音像是一声炸雷。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就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一样,肺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氧气而剧烈疼痛。
现实回来了。
沈墨的工作室。白色的无影灯。还在摆动的节拍器。
*哒、哒、哒。*
一切都没有变。
“你看到了吗?”沈墨递给我一杯水。水的温度刚好是37度。
“看到了。”
我的手在发抖,水洒出来一点。
“一个沙漏。倒着的沙漏。”
沈墨迅速拿过纸和笔。
“画下来。”
“趁着那一层记忆的淤泥还没有重新覆盖上去。”
我抓起笔。
那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肌肉记忆,让我的线条变得扭曲而颤抖。
但我画出来了。
一个黑色的、违背物理法则的沙漏。
沈墨拿起那张纸。
他的表情凝固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侧写师的冷静,还有一种……震惊。
“你见过?”我问。
“我在警校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图案。”
沈墨走到电脑前,快速敲击着键盘。
“这是个异端符号。”
“在某些地下的艺术圈子里,它代表‘时间的停滞’。或者是‘永恒的睡眠’。”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
是一张旧海报的扫描件。
上面的logo,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Kronos Art Salon (克洛诺斯艺术沙龙)**。
而那个沙龙的创办者,名字一栏写着:
*Professor Xu (许教授)*。
“许教授……”
我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很有名的慈善家?经常给孤儿院捐款的那个?”
“对。”
沈墨看着屏幕,眼神冰冷。
“也是那个认为世界太吵,想要把时间停下来的……老师。”
无论多么深的井,只要有绳子,我就能下去。
现在,我们不仅仅找到了绳子。
我们还找到了那个站在井口、试图切断绳子的人。
“找到了。”
沈墨关掉屏幕。
那个倒置沙漏的残影依然留在我的视网膜上。
“这就去把他的沙龙砸了吗?”
“不。”
沈墨转过身,看着我。
“砸场子是流氓干的事。”
“既然是艺术沙龙,我们就得用艺术的方式解决。”
“安然,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你是他那幅画里,唯一没画完的一笔。”
“现在,这幅画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