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突然放下马克笔。
“这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盒子,太完美了。”
沈墨看着那个被拆解的八音盒。
“既然他能做出这么完美的东西,为什么十五年前,他会失手?”
“为什么会留下你?”
“因为我躲起来了。”
“不。”
沈墨摇头。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强迫症患者。如果他在追求那种极致的除雷。他绝对不会允许房间里还有‘杂音’。”
“除非……”
他走到我面前。
摘下眼镜。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除非,那是他故意的。”
“故意?”
“对。故意留下一个缺口。”
沈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像波斯地毯上的瑕疵。为了证明只有神才是完美的,工匠会故意留在一个错漏。”
“你是他的瑕疵,安然。”
“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线索。”
“线索?”
我看着那堆冰冷的零件。
“可是你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地址。”
“物理上的线索,确实被他清理干净了。”
沈墨指了指我的头。
“但记忆里的线索,他清理不掉。”
“既然他是为了追求那种‘仪式感’才杀人。”
“那么十五年前,在那个雨夜,在那个衣柜外面。”
“除了那颗糖,除了那首曲子。”
“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别的‘签名’。”
“某种只有你能看到,但你却因为恐惧而选择性遗忘的东西。”
“遗忘?”
我努力回忆那个夜晚。
但是,除了雨声,除了那个雨衣的摩擦声,除了那双脚。
我的记忆一片空白。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
像是一块被反复擦除的草稿。
“我想不起来。”
我痛苦地抱着头。
“我真的想不起来。”
“没关系。”
沈墨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记忆不会消失。它只是沉淀到了意识的最底层。”
“就像沉入深井里的石子。”
他这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节拍器。
放在桌子上。
拔下插销。
*哒、哒、哒、哒。*
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我们不需要地图。”
沈墨看着我。
“你自己就是地图。”
“安然,你愿意让我带你下去吗?”
“下到那口井的底部。”
“去把那个被你遗忘的‘签名’找回来。”
我看着那个摆动的节拍器。
看着那堆被拆散的八音盒零件——那些原本用来制造死亡旋律的东西,此刻在沈墨的手下,变成了解开谜题的钥匙。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深度催眠。
那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另一种方式。
“如果下面只有怪物呢?”我问。
“那我就陪你在下面杀了他。”
沈墨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
这里的空气很冷。充满了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
但我点了点头。
“好。”
“带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