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门外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种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从这栋大楼里撤走了。
但我们都没有动。
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沈墨的后背抵着墙,我蜷缩在他的怀里。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的储物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缠,升腾,像是一种带有温度的雾气。
“他走了。”
沈墨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时间紧绷后的沙哑。
但他没有松开我。
相反,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那种力度让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这里很黑。”他说。
“就像那一晚一样。”
我愣了一下。
那一晚。
只有我们两个人都知道的那一晚。
“安然。”
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很空灵。
“你知道吗?在这漆黑的虚无里,自己的存在感觉上变成了纯粹是观念性的东西。”
“□□在黑暗中溶解,没有实体的‘我’这个观念,就像个灵媒所放出来的物质般飘浮在空中。”
“十五年前,我就这样飘浮着。”
“那天晚上,我也在。”
“我不在那个只有六具尸体的房间里。”
“我在走廊里。”
我屏住呼吸。
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这不仅是真相。这是我这一生都在寻找的那把钥匙。
“我失眠。”沈墨继续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每天晚上,我都醒着。我在听。听风声,听雨声,听那些孩子在梦里的哭声。”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沙啦……沙啦……”
“那是死神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
“我走出去。我看到了他。”
“那个穿着雨衣的人。”
“他手里拿着那个著名的八音盒。还有那把手术刀。”
“你没有跑?”我问。
“跑?”沈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如果你是一只在沙漠里迷路了很久的羊,突然看到了牧羊人,你会跑吗?”
“哪怕那个牧羊人手里拿着刀。”
“那时候的我觉得,只要能结束那种无尽的失眠,哪怕是死,也是一种解脱。”
“但他没有杀我。”
“他给了我一颗糖。”
“薄荷味的。绿色的包装纸。”
“他说:‘乖孩子。这世界太吵了。去睡吧。’”
“我拿着那颗糖。”
“但我没有吃。”
“我看着他走进那个房间。看着他开始……工作。”
沈墨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阻止他。”
“甚至,在某种疯狂的、被黑暗扭曲的逻辑里,我在……欣赏他。”
“欣赏那种极致的冷静。那种把混乱的世界瞬间归零的能力。”
“我就像是一台摄像机。冷酷地,客观地,记录着那一晚的每一帧画面。”
“直到我看到了你。”
“我?”
“对。你。”
沈墨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许是因为你想上厕所。也许只是因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