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红点。
明明灭灭。
那是烟头燃烧的光。
沈墨就站在那里。
靠在我对面的墙上。
穿着那件灰色的开衫。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开门。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我开门。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吓人。
“想通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长时间沉默后的疲惫。
“没有。”
我站在门口。没有退缩。
“我只是觉得,这出戏该收场了。”
“收场?”
沈墨笑了一下。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个动作很慢。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喀吱……喀吱……*
“安然,你以为这是戏吗?”
他站直了身体,向我走来。
一步一步。
随着他的逼近,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堵墙一样向我推来。
“你错了。”
“这不是戏。”
“这是战争。”
“而且,敌军已经到了城下了。”
他指了指楼下。
那个我刚刚在窗帘缝隙里看到的方向。
“你看到了吗?”
“那个穿着雨衣的人。”
“看到了。”我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后退。
“那是你引来的。”
“是你用我做诱饵,把他引来的。”
沈墨停下了脚步。
此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还有那种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的味道。
“如果我说,我是在清理门户。”
“你信吗?”
“不信。”
我摇头。
“我只相信我的直觉。”
“你和他,是一类人。”
“你们都是那种相信自己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怪物。”
空气凝固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吱——*
那是从楼下的单元门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撬门。
而且动作很快。很熟练。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阴郁的、哲学家般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回屋。”
他低喝一声。
不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请求。而是命令。
但我没有动。
我就那样站着,挡在门口。
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我不回那个鱼缸。”
我看着他。
“要么今晚在这里说清楚。”
“要么,就让他上来。”
“我也想看看,那个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老师’,到底长什么样。”
沈墨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也许在他那个精密的充满了算法的大脑里,从来没有计算过“飞蛾”会反抗“蜘蛛”的变量。
楼下的脚步声开始了。
*哒、哒、哒。*
很慢。很有节奏。
像是在数着台阶。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试图不管不顾地把我推进屋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楼梯口。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手术刀。
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好。”
他说。
“那就让他上来。”
“不过,别眨眼。”
“因为这是最后一课。”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瘦削的、孤独的、像影子一样的背影。
在这一刻,我突然分不清,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保护我的盾牌,还是即将刺向我的利刃。
但我知道。
今晚,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无论是他,是我,还是那个正在上楼的怪物。
我们都将在这种遗传性的、无法逃避的宿命中,完成最后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