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像是在看某种死物一样的眼神。
但他很快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完美。完美得就像是某个程序重新加载了皮肤。
就是他在档案里被描述的“拟态”。
“S。”
他轻声念着这个字母。
“听起来像个无聊的三流小说主角。”
“雷警官说,那个孩子是个怪物。”
我继续逼问。哪怕我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说他没有感情。说他杀了一只猫。”
沈墨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玻璃柜里的羊头标本。
“安然。”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你知道这盘羊排为什么好吃吗?”
“……为什么?”
“因为这只羊在死之前,没有受到惊吓。”
沈墨拿起酒杯,晃了晃。
“如果是被狼咬死的羊,肉会变酸。因为恐惧会分泌乳酸。”
“只有在它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一刀切断它的颈动脉,肉质才会保持这种鲜甜。”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块刚刚咽下去的羊肉,现在就像是一块铅,沉在我的胃底。
“所以。”
他喝了一口酒。
“不要去听那些让你产生‘酸味’的故事。”
“那个张阿姨也好,雷警官也好。他们都在给你制造恐惧。”
“而恐惧,会破坏口感。”
“你是说,我是这只羊?”
我问。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招手叫来了服务生。
“两份焦糖布丁。”
“我不吃甜的。”
“吃吧。”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眼角的微表情一直在抽搐。”
“糖分能让人感到安全。”
服务生端来了布丁。
上面覆盖着一层脆脆的焦糖。
沈墨拿起勺子,轻轻敲碎了那层焦糖。
*咔嚓。*
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就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过。”
他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甜腻的香草味弥漫开来。
“也要小心。”
“吃太多甜食会蛀牙。”
“不仅会蛀牙,”他看着我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那种幽幽的光,“还会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梦见自己掉进井里。”
“或者……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个被装进纸袋里的猫。”
我没有动那份布丁。
我看着它。
看着那一层破碎的焦糖下面,软烂的、黄色的膏体。
那根本不是布丁。
那是陷阱上的诱饵。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沈墨开着车。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就像握着某种命运的舵盘。
我也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飞逝的街景。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电影里的角色。一个容易受伤年纪的少女,坐在一个可能是连环杀手的男人的车里。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到了,公主。”
沈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是他在扮演那个“五反田君”还是什么角色?
我解开安全带。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
我就那样打开车门,下了车,走进了楼道。
也没关车门,也没回头看。
因为我知道他在看。
我也知道,今晚的试探,虽然让我确认了他的身份,但也彻底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我看到了他的破绽。
他也看到了我的决心。
我们在那个充满了“干掉的泥巴”味道的博物馆里,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宣战。
而武器,仅仅是一块羊排,和一份焦糖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