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被看穿感。
通过这根细细的线,他们仿佛连通了血管。
“昨晚……”安然换了个话题,“谢谢你的花。虽然它很难看。”
纸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种笑声通过棉线的震动,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钻进了安然的耳蜗,酥酥麻麻的。
“那是为了掩盖尸臭味。”沈墨说。
“什么尸臭?”
“恐惧死掉之后的味道。”
安然沉默了。
她靠在栏杆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杯。
“沈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根线断了呢?”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问题。无论是治疗,还是这种名为“驯养”的关系,都建立在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之上。就像这根棉线,只要风再大一点,或者谁用力过猛,它就会断。
隔壁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然以为信号中断了。
“线断了,”沈墨的声音终于传来,比刚才更低,更沉,“就打个结,接起来。”
“接起来会有疙瘩。”安然说,“声音过不去。”
“那就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比如,”沈墨说,“直接把墙拆了。”
安然愣住了。
把墙拆了。
她看向那扇此时就在他们身后、隔开两个房间的落地窗和墙壁。
“你是医生,不是装修队。”安然小声吐槽。
“有时候,治疗过程需要一些破坏性的重建。”
沈墨把纸杯从耳朵上拿下来。他看着安然,没有通过传声筒,而是直接隔着空气说道:
“今晚八点。深眠诊所。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
“不是治疗。”沈墨说,“是关于那朵纸玫瑰的回礼。或者说……关于那个八音盒。”
八音盒?
安然并没有收到八音盒。
但沈墨的眼神让她并没有问出口。
“好。”她对着空气说。
沈墨把纸杯放在阳台的栏杆上,用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压住棉线。
“别收回去。”他说,“留着吧。这是……专线。”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
安然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根在风中微微颤抖的棉线。
一头连接着她的混乱,一头连接着他的洁癖。
它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坚韧。
就在安然准备回屋的时候,纸杯里突然又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
沈墨已经进屋了,不可能在说话。
那是……某种乐器的声音。
安然赶紧拿起纸杯贴在耳朵上。
是大提琴。
沈墨在屋里拉大提琴。
低沉的、悲伤的旋律,顺着还没被收回的棉线,穿过阳台的缝隙,一路传导过来。
那是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组曲。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只手,抚摸着这条颤抖的棉线。
安然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她听到的不再是海浪声。
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孤独。
那是比她还要深沉、还要巨大的孤独。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但如果你驯养了我……”*
安然握紧了手里的纸杯。
“那就麻烦了啊,沈医。”她对着风说,“看来这根线,是剪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