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哼歌。
那是一首安然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很简单,却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摇篮曲,又像是送葬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只有睡着才是干净的。*
安然想要尖叫。
她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被人切断了,或者被灌满了那种冰冷的雨水。
她想跑。
可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那种巨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切断了大脑对肢体的所有控制权。
她只能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暴雨如注的走廊里,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那种窒息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能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正在顺着她的脖子灌进衣服里。那是死人的体温。
现实世界里。
围观的人群似乎发现了这个女人的异常。
“喂,小姐?你没事吧?”
“她的脸好白……”
“是不是吓傻了?”
有人试图伸手拍她的肩膀。
但在安然的知觉里,那不是路人的手。那是“老师”的手。那只戴着白色手套、沾满鲜血的手,正要伸向她的喉咙,要把她也变成那些永远沉睡的“作品”之一。
*别碰我!*
*别过来!*
她在心里疯狂地嘶吼,但身体依然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就在那个黑色的影子即将把她吞没的瞬间。
一阵新的味道,极其突兀地、却又极其霸道地闯入了这片充满了血腥味和雨水味的幻觉里。
那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垃圾桶的酸臭味。
那是一种干燥的、冷冽的、带着淡淡药感的味道。
是雪松。
还有某种被即使在寒风中也能闻到的、干净到近乎苛刻的消毒水味。
一件带着这种味道的重物,忽然兜头罩下。
世界黑了。
那是绝对的黑暗。没有血光,没有警灯,没有那个恐怖的雨夜。只有一片温暖的、厚实的、充满了安全感的黑色。
所有的声音——尖叫声、雨声、摇篮曲——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声音隔绝了。
那是一只手。
一只干燥的、修长的手,隔着那层黑色的布料,精准地、坚定地捂住了她的左耳。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右耳。
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用那件厚重的大衣和他的双手,为她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强行搭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避难所。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最底部的琴弦在震动。
它穿透了大衣的布料,直接传导进安然的骨骼。
“别看。”
“别听。”
那个声音说。
随着这句话,那个恐怖的雨夜开始消退。
黑色的海水漫了上来,淹没了孤儿院的走廊,淹没了那个哼着歌的影子,淹没了那一滩刺眼的血迹。
安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下沉的冰。
而在下沉的过程中,有人抓住了她。
死死地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