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雷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沈墨,那条‘影子’回来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在模仿,在挑衅。而你……”
“我怎么?”
“你最好祈祷你没有参与其中。”雷厉咬着牙说,“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利用这些病人做饵,我会亲手毙了你。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听清。
因为电视不知怎么又亮了。可能是信号干扰,也可能是阿K手滑碰到了遥控器。
新闻还在继续。
“……警方正在向广大市民征集线索。知情者请拨打……”
那个画面定格在长椅上的女孩身上。
安然看着那个女孩。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安详的睡颜。
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个躺在长椅上的人,是她自己。
是不是有一天,她也会这样“睡着”?在一个精心布置的公园里,或者在一个暖橙色灯光的房间里,变成一个完美的、不会说话的玩偶?
门被拉开了。
雷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依然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暴戾之气。他在路过安然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那双红着眼睛的鹰眼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安然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
那不是怀疑。
那是怜悯。
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离他远点。”
雷厉丢下这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安然能听见。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秋日的寒风里。风铃再次惨叫。
诊所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安然坐在那里,全身冰冷。
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瞬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离他远点。*
为什么?因为他是疯子?因为他是杀人犯?还是因为……靠近他,就是靠近那个把人变成玩偶的深渊?
“许安然。”
那个声音响起了。
沈墨站在咨询室门口。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连衣领的折痕都没有乱。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挡住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正在不停地擦拭着刚才被雷厉碰过的门把手。
一遍。两遍。三遍。
那种动作机械而执着,带着一种病态的洁癖。
“进来吧。”他说,“到时间了。”
安然没有动。
她的身体在抗拒。或者是她的生存本能正在对她尖叫:*快跑!离开这里!那个警察说得对!*
但是,当沈墨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她的时候。
当那个深邃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安然站了起来。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的人偶。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门,走向那个有着暖橙色灯光、有着消毒水味道、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房间。
“沈医生。”安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正在把手帕扔进垃圾桶的男人,“刚才那个人……”
“没什么。”沈墨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
“只是一个迷路的人,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鬼魂。”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那只手修长,苍白,没有任何颤抖。
“别被噪音干扰。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把冰块融化在大海里。”
门关上了。
世界再次被隔绝。
只剩下那个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是一首温柔的、却没有尽头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