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测人家门缝干什么?”雷厉没好气地问,但显然他已经相信了沈墨的话。
“职业病。”沈墨淡淡地说,“或者说,出于对邻居安全的善意关怀。”
雷厉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晃了晃,对安然说:“姑娘,误会了。这货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确实不是贼。他是市局特聘的心理侧写顾问,沈墨。之前那个‘连环碎尸案’就是他帮这破的。”
心理侧写顾问。
这几个字在安然的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落地。
不是变态。不是杀人犯。是警察的顾问。
那种刚刚消退的恐惧感,瞬间转化为了一种巨大的、要把人淹没的尴尬。她报了警,叫来了刑警队长,把一个正在帮她(虽然方式很诡异)检查安全的顾问当成了变态。
“对……对不起。”安然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低着头,恨不得变成那个易拉罐滚走。
“没关系。”沈墨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意味不明,“这也是一种正常的应激反应。对于遭受过某种创伤的人来说,任何与‘入侵’有关的视觉符号,都会直接触发杏仁核的恐惧机制。”
他又在分析她了。
安然猛地抬头,正好撞上沈墨的视线。那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
“好了好了,散了吧。”雷厉不想听沈墨掉书袋,挥了挥手让手下收队。临走前,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给我收敛点。别真把自己当成蝙蝠侠。还有,离这姑娘远点,别把人家吓坏了。”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
警察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个被遗弃的易拉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刚才还要尴尬的沉默。
“那个……”安然试图打破僵局,手指尴尬地绞着衣角,“那个锁……真的那么容易开吗?”
沈墨弯下腰,捡起那个易拉罐,准确地抛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抛物线完美得像是计算过。
“如果你不换锁的话,今晚最好用椅子顶住门。”沈墨说。
他走到安然面前。安然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忍住了。
沈墨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标志性的消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安然。
“擦擦手。”他说,“刚才在楼梯间扶手蹭到的灰。真的很脏。”
安然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掌确实黑乎乎的。她接过湿巾,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沈墨的手指。
冰凉。干燥。
像是一把在酒精里浸泡过的手术刀。
“谢谢。”她小声说。
“对了,”沈墨转身准备回自己家,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刚才你那个易拉罐滚过来的时候,声音是C大调。看来你喝得很干净。”
说完,他开门,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只留下安然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湿巾,风中凌乱。
C大调?
这个人,果然还是个变态吧。
回到房间,安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锁都反锁上,然后搬了一把椅子死死顶住房门。
她坐在沙发上,心跳依然没有完全平复。刚才那种被恐惧淹没的感觉太真实了。那种冰冷的液体灌入肺部,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是她这么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是。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湿巾。
在最该恐惧的时候,在那个男人向她逼近的时候,她竟然闻到了一丝……安心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就是那种极度干净的、仿佛能杀死一切细菌和病毒的消毒水味。
在那个混乱、肮脏、充满威胁的世界里,沈墨就像是一个绝对无菌的安全屋。虽然冷冰冰的,虽然不近人情,但只要在那里,就是安全的。
安然拿起手机,给那个卖她房子的中介发了一条微信:
“我要换锁。现在。立刻。马上。我要那种就算是用原子弹也轰不开的锁。”
发完消息,她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像是城市睁开的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隔壁传来了一阵钢琴声。
不是放的唱片,是真的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
安然侧耳倾听。
那是肖邦的《夜曲》。弹得并不完美,偶尔会有几个错音,但那种触键的力度,那种在黑白键之间犹豫又坚定的徘徊,让她想起了沈墨擦拭栏杆时的手指。
原来他也会弹琴。
琴声穿透墙壁,流淌在安然这个堆满画稿和空啤酒罐的房间里。那是一种奇妙的共振。
安然闭上眼睛。她觉得那个被椅子顶住的门口,那个被恐惧填满的走廊,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狰狞了。
她拿出画板,在刚才那幅“手与黑猫”的旁边,又画了一样东西。
一把锁。
一把开着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