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脑中又浮现之前从谢别屿和那低阶修士嘴里问出来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想必这女修上辈子定是因为太弱,才早早死了。
当真是无用!
听着耳旁的低低泣语,燕烬又忍不住皱眉,可转念想到这女子是那老不死道玄的女儿,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手心生出的温度骤然一熄。
但到底是没忍住低嗤了声,“哭得真丑。”
“师弟?”池宁半哭半装,隐隐听见谢别屿好似说了句什么,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双清亮的杏眸里还润着水光,凄红的眼尾更显破碎,桃腮杏脸,玉骨冰肌,柔柔的视线撞过来时不由让他顿了一瞬。
陡然对视,竟莫名让他想起上一世和手底下几个混账魔物追谢明远追去人界山头,在初夏早晨瞧见的枝头沾了露水的粉红水蜜桃,似也是这般,又软又甜。
那时,手下几个混账魔物说那树上水蜜桃若是能摘下来尝一尝,滋味定甜极了。
但他心绪不佳,又气恼被谢明远摆了一道,是以那整个山头都被他一剑削平。
如今再看,谢明远已毫无气息地躺在棺中,只要他恢复魔功,回到魔川,潜心修炼,这世上便再无人可以阻他称王称霸。
想到这,燕烬烦躁的心情都畅快不少,再听那呜呜哭声,似乎都顺耳几分。
“师弟,你方才说什么?”迎上瞧来的怪异目光,池宁没听见回应,又问了句。
少年后知后觉,嘴角弧度陡然拉平,额前碎发将眉眼遮得极好。
他别过视线,目光凝在棺中人面上,只留给池宁一个锋利冷硬的侧脸,以及一句低沉喑哑,“无事。”
谢别屿没多说的意思,池宁只当是自己幻听了,也没多想。
她蜷起手指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结束了这场恰到好处的表演,“让师弟见笑了。”
“师兄之死,我问过云棠师姐和慕辞师兄,执法堂和长老殿给出的诊断是师兄是被那恶人先生生夺了金丹,毁了筋脉,又被灭了魂魄才会这般。”
池宁走上前,施展灵气在谢明远的肉身走了一圈。
丹田气海破碎,周身灵气消散,若不是有这樽千年冰棺蕴养,只怕此刻,这具躯壳已是一滩黑灰。
少年却嗤笑一声,“这样的答案几日前我从执法堂的嘴里已经知道,师姐带我过来难不成就想再同我说一遍?”
他走到池宁身边,阴沉无光的视线落在女子面上,嘴里的话直白得一针见血。
燕烬也很想知道这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若不是他夺舍了谢别屿的身躯,魔功尽消,暂时还无法顺利通过苍云宗的护宗大阵,他才没时间同这软弱无用的女子纠缠。
虽然他答应同她来这一趟,也有别的心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浪费他的时间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少年话里的不耐烦,池宁听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手,转过头来看向来人,那双掩在碎发底下的双目格外冰凉冷冽,只是稍一对视,顿时周身生寒。
一时间,池宁反倒分不清,她感到的这份冷,究竟来自身旁的冰棺,还是少年周身的阴气,抑或是他内里的冷情。
但她很清楚,或许这一刻的谢别屿才是真正的他,不好惹,没耐心,拒人千里。
若不然,这人也不会在清霄峰待了十几年,除了谢明远,身边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池宁忍住想蜷缩身子抱住双臂保暖的冲动,顶着那道冷然的视线解释道,“我自然知道这个结论师弟已经听过了,我带师弟过来,就是想让你再看点新的东西。”
说着,她从储物镯中拿出一个铃铛形状的法宝,放在掌心。
那铃铛由淡蓝色的琉璃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和字样,造型小巧,周身环绕着浓厚的清纯灵气,显然品阶不低。
“清音铃。”少年下意识后退一步,眉间微皱,神色些许怪异。
“师弟知道清音铃?”池宁没想到谢别屿竟然知道,这东西还是她特地去道玄尊者的宝库找来的。
清音铃属于辅助类的法宝,在攻击和防御上几乎没用,但在辨别和消除魔气上则是一等一的。
百年前仙魔大战爆发时,不少弟子出于主动或者被动的原因堕入魔道,被魔气所困,这清音铃简直是各宗必备之物。
只是这几年,仙魔互不相扰,这等法宝才被搁置。
少年身形一僵,面色似乎更沉,嗓音干哑,“我曾在书中见过。”
谢别屿自然是没见过这东西的,只不过附身于谢别屿身躯的燕烬对这东西可是熟悉得很。
上辈子,仙门百家的那群老匹夫没少用这东西去探测他们魔族的据点。
他的幽冥火烧了不少,没想到这一世竟这么早就又看见了。
池宁勾唇,直接把话挑开了讲,“师弟既然知道清音铃,那自然也清楚我的意思,实话实说,我怀疑明远师兄是被魔族所伤。”
“父亲说过,只要被魔族所伤,身上就会留下魔气,待我施展清音铃后,明远师兄身上的魔气自然会显现,说不定顺着这魔气,我们还能找到那个魔头。”
“长老殿和执法堂为了不引起恐慌,将师兄真正的死因掩埋下来,但我可不怕,不管是妖是魔,我一定会找到杀死师兄的真正凶手,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师兄的在天之灵。”
池宁言之凿凿,声泪俱下,说得自己都要感动了。
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少年背到身后的手上已然聚起一簇淡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