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踩着幻月剑再次来到谢别屿的洞府外时,敲了很久结界才见少年从后山小路走来。
一袭青灰色长袍将来人的身形勾勒得十分清瘦,未束的及腰长发闲散的披在身后,漆黑如墨的双眸半遮半掩的从碎发后露出,远远瞧着,阴郁可怜极了。
谢别屿这样子总给池宁一种不仅命不久矣还吃不饱饭的感觉。
仔细瞧,少年的模样并不难看,若好好休整一番,也是难得一见的清俊美少年。
和他哥谢明远那种浩然正气的大气长相相比,他就属于清冷柔弱那一挂,只是这人似乎极不注重打扮,又或许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炼一事上。
“师姐。”少年在池宁面前稍稍站定,清冽之气迎面而来。
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带了股不曾有过的兴奋,只是压得极低,让人难以轻易分辨。
“你方才去哪了?我看你洞府内没人?”池宁缓了半刻才道。
谢别屿方才来的方向是山下,很明显他下山了一趟,这倒是在池宁的意料之外。
上午走时,她还以为这人还会把自己关在洞府内,却不想她前脚刚走,他就出了洞府。
难不成他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师姐说的对,一直把自己关在洞府也不是个事,我哥死因未明,我更不该自暴自弃。”
池宁没想到自己上午那一番话当真起了作用,心中忍不住一喜,眼眸都亮了几分。
听少年提及谢明远死因,她忙从储物镯中拿出一物。
那是一块青色玉牌,其上雕刻精致的莲花纹路,周身蕴含一股灵气。
少年眼睫微抬,正欲开口,就听女子道,“师弟,明远师兄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我也是,父亲还未回宗,长老殿和执法堂的人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便是清月上人······”
谢明远身死一事被苍云宗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谢明远既没有同原书一样夺得各峰大比的魁首,也没有后来在秘境试炼中一举结婴的震动,甚至连在苍云宗的各峰大弟子里都算不上是天赋最佳的。
他死的这个时间,就连他师父道玄尊者都不在宗内。
传闻谢明远死于魔族之手,但苍云掌门和长老殿并没有公布这个消息。
毕竟这消息若说出来,除了增加宗门弟子的恐慌,加剧仙门和魔族的争斗外,没有一点好处。
所以,池宁笃定此时的谢别屿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传闻。
只不过即便是他师父清月上人对这事也是三缄其口,不然谢别屿也不会在谢明远出事后把自己关在洞府闭门不出,连自己的师父也不见。
而池宁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真相摊开了摆在谢别屿面前。
系统说过,原书男主前期走的是成长路钱,后期走的是英雄救世主路线,谢明远的结局是杀死这个世界的天生魔物燕烬,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若要让谢别屿心甘情愿地走这条男主路线,她就必须给他一个不得不走的理由,也必须给出一个将自己和谢别屿绑定的借口。
比如,魔族同他有杀兄之仇,魔族与她有杀夫之恨。
“即便是你师父也不敢下定论,但我知道你想要一个真相,我也是。”
池宁步步紧逼,言辞恳切,她将那枚墨色玉简放在少年掌心。
一字一句道,“师兄死后,执法堂将他的肉身还存放在师兄的洞府中,这枚玉简可以打开洞府外的结界,师弟,我们一起去找出真相,好不好?”
上午离开谢别屿后,池宁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谢明远的同门师弟慕辞。
慕辞在苍云宗的执法堂任职,谢明远死后,他的洞府被执法堂布下了结界,只有拿到慕辞手中的玉简才能打开结界,查看肉身。
但慕辞是出了名的墨守成规,古板老成,压根就不给她玉佩,池宁还是找了师姐云棠,用了点手段才成功顺走。
少年看着手心的那枚玉简,在听见池宁的话后,脸色陡然一僵,缓缓,她才见他点了点头。
*
因着有执法堂的结界看护,谢明远的洞府外并无专人看守。
两人通过玉简,很轻松地就进了里间,池宁抬眼扫去,洞府内装饰布局同原身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明显有人过来打扫过,即便没有活物气息,却依旧一尘不染。
两人再往里走,只见一方硕大的千年寒冰棺现于眼前。
那棺中赫然躺着一具毫无气息的青年尸身,此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浑然正气,的确是原身记忆中的谢明远不错。
行到棺前,池宁瞥了眼身后脸色冷然未发一言之人,狠心地在大腿上一揪,眼泪瞬间滚落而下,双肩微颤,柔声哭丧道,“师兄,师兄你怎么就······”
一旁的少年沉着张脸,漆黑冰冷的双眸在棺中人面上游离不定,缓缓还是落在了池宁那张未施粉黛却哭得泪水涟涟的脸上。
燕烬搞不懂有什么好哭的,在他的概念里,只有弱者才会哭个不停。
更何况这棺中人,还是他亲手杀的。
这女子瞧着柔柔弱弱,修为不过筑基圆满,资质平庸,天赋一般,唯有那张脸,尚可一观。
一日之内,她似乎已哭过两回,也不知是哪来的这么多眼泪?
还每一次都哭得肝肠寸断,一张雪色小脸弄得一片凄红。
他的视线顺着那抹惹眼的红描摹往下,一截雪白脆弱的脖颈露了出来,纤细如青竹,白皙胜雪,连脉络都近乎透明,仿佛只要他手一握上,就能轻易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