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内容十分正常,叶愿却敏锐地从岑川的语气中读出了一丝哭腔。
他问道:“你在哪?”
“我在外边。”岑川吸了下鼻子,“心情不太好,你们先睡吧,不用给我留门。”
“你哭了?”
“我没有。”岑川说,“我想一个人静静而已。”
说完,岑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愿:“……”
虽然画面黑糊糊的,但是叶愿也能勉强看出来,是在老城区的城墙上。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思索再三,叶愿还是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朝着那边一路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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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突兀地停着辆共享单车,叶愿把自己的单车停在旁边,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地上了城墙,看见岑川一个人蹲在墙根处发呆。
“你怎么来了?”
岑川看见他来了,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叶愿看出他在一个人偷偷哭,也懒得揭穿,而是说:“担心你一个小孩大晚上乱跑被人拐了。”
“你才比我大一岁!”岑川不满地抗议。
“起来,”叶愿用脚踢他小腿,“回宿舍睡觉。”
“我不要!”岑川固执劲上来了,一个扭头不看他。
“……”叶愿没招,只好把语气放缓,“你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你管我!”
“……”叶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从自动售货机买的纸巾,用力砸在岑川头上,“擦干净脸,再不回去我打电话给教练了。”
岑川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
叶愿威胁地朝他举了举手机,屏幕上挂着教练的手机号。
岑川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叶愿是真敢打这个电话,而一打他的职业梦可就彻底Game over了,当即脾气也不耍了,老老实实擦干净脸站了起来,颇为屈辱地跟在叶愿身后。
两人骑着共享单车回宿舍,深夜的老城区没什么车,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拉得很长。
叶愿一边感受着耳边哗啦而过的凉风,一边暗自计算着自己剩余的睡眠时间,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听见旁边的岑川说:“叶愿。”
“嗯?”
“你觉得我适合打中单吗?”
叶愿怔了一下:“你要转位置?”
“嗯。”岑川说,“教练说我可以转中单试试,说不定能留下来。”
“中单的话,不太好上首发啊。”叶愿下意识说,“Nyx刚拿冠军。”
岑川被他逗笑:“想那么远啊。”
“……”叶愿也自知此话天方夜谭,抿了抿唇,道,“你可以试试啊。”
“我只是担心要是转了位置还打不好。”
“没事,”叶愿淡定道,“反正你现在离卷铺盖走人也就只差一步了,赌一把呗。”
岑川一噎,伸腿踢了叶愿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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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后来的岑川职业生涯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他会说是当时那个慧眼识珠的教练。
能随随便便打上国服前十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天赋。岑川在转位置之后,虽然尚且青涩,可已经初显天赋,仅仅两次考核的时间,就已经轻轻松松拿到了第一,甚至教练一反常态地松口,对他说了“可能能留下来”这种话。
“——太好了!”
第二次考核结束的那天是岑川的生日,他拉着叶愿去饭馆里吃饭,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自己的十六岁生日。
岑川兴奋地点了一把烧烤,又要了杯橙汁,拍着胸脯说自己心情好,请客。
那天晚上的岑川特别开心,说他在十六岁这天所有的努力终于有回报了,说着说着他一个兴头,当着叶愿的面给何玫打了个电话,兴冲冲地告诉父母自己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叶愿坐在他对面,听见话筒里何玫有些迟疑的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岑川反问道,“教练说我有天赋的!能打职业!”
随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彼时的岑川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反常,而是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鸟一样吵个不停,说自己如何如何的了不得。
最后电话结束是以何玫一句有些尴尬的“妈妈有点困了”作结,岑川见叶愿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结账打算离开。
离开那家烧烤店的时候邻桌的小孩不小心打翻了饮料,飞溅的液体洒在岑川那双叶愿第一次见便看出来是名牌的鞋子上,邻桌的大人忙不迭地道歉,而岑川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拉着叶愿出了门。
“你鞋不要紧吗?”叶愿问他,“好像很贵的样子。”
“没事。”岑川说,“要是我以后打上首发,我想买几双买几双!”
这一句话给岑川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滔滔不绝地给叶愿分享,说这双鞋是他爸爸给他买的,为了奖励他中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你成绩很好?”叶愿问他。
“还可以,主要是中考超常发挥了。”岑川说,“我爸说以后考得好也有奖励呢!”
叶愿看着面前踢着路边的石子的岑川,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见到的何玫夫妇,忍不住道:“你家里人……应该更重视你的学业吧?”
“谁的家长不重视学业?”岑川说,“但是我爸妈挺好的,是他们送我过来青训的呢!”
“……那你家里人很支持你?”
“当然!”岑川说。
叶愿看着他言之凿凿的表情,也不由得愧疚起自己的无端揣测,于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