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川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

下午的训练赛，经理忽然急匆匆地把岑川叫了出去。

这一去，岑川整个下午就没有再回来。

叶愿直觉有事，岑川不回他的信息，他便趁着晚餐的休息时间急匆匆地赶回宿舍，看见岑川正在收拾行李。

“你怎么了？”

“我……我爸生病了，让我现在回去。”

叶愿从来没有见到过岑川慌成这样，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你现在就走？”

“嗯。”岑川说着，抬起头来，“叶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借我点钱。”岑川说，“我……我钱不够了。”

岑川知道自己朝另一个比自己只大一岁的同期借钱是很不合实际的，更别提叶愿和他一样，每个月拿着青训工资过活，手上余钱不多，加之他们才只认识了一个月，若是岑川回去便失联，叶愿也毫无办法。

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甚至只是岑川回去后不知还会不会打开的游戏，薄弱到只能赌一把人心。

“你回去，还会回来吗？”

出乎意料的，叶愿只是这么问道。

“……抱歉，我不知道。”岑川轻声道。

叶愿沉默片刻，最后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两千块钱，问道：“够吗？”

岑川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够！”

最后叶愿陪着岑川回到HES基地，和教练告过假后，他便拖着行李离开。

——至于在他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来HES基地找景与晞的林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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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愿家境一般，来打职业也是放手一搏，再给岑川转了两千后，他的余额实则也所剩不多。

只是他以为不会骗他的岑川，再没回过他的信息，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就连游戏也好久没上。他向经理打听岑川的事情，却只得到了含糊其辞的敷衍。

于是叶愿自己只好认栽被骗，把这个骗子的各类联系方式全都删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半年后，他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是那个半年前小有名气的非主流ID：ギ莪①嗰機徻★。

他同意了好友申请，又把岑川拉进房间里，听见对面的麦里嘈杂一片。

“你在哪？”他皱着眉问道。

“网吧！”岑川说，“但我不能和你打。”

“为什么？”

“我得打单子。”岑川说，“我欠你的两千块还没还。”

“你还记得那两千块啊。”叶愿听着他主动提及，不像是想要赖账的样子，语气也放松了一些。

“没办法。”岑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家里人骗了我。”

“什么？”

“我家里人骗了我。他们没出事。等我一回来，就把我身份证手机银行卡什么的全拿走了，然后把我送寄宿制学校里来了。”岑川啧了一声，“我今天还是借钱借身份证翻墙出来上的网。”

“……”叶愿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想起来走的前一天岑川神采飞扬的脸，说自己终于看到了打职业的希望，又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的父母很支持自己，还要拉着他谈未来，谈理想，谈白日梦。

好久不见，岑川似乎又变得沉稳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年轻、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岑川又说：“你等我接单，偷偷买个手机，我再和你联络，还你钱。我肯定会还的，你别删我了。”

“行。”叶愿默了默，还是问道，“你还打算回来打职业吗？”

“我不知道。”岑川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得先把你的钱还上……我现在没功夫想这个。”

叶愿说好，于是岑川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就下了线，叶愿猜他是去打接的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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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和岑川有交流的时候，已经过了近一年。

岑川说是新买了个手机，又重新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把当年那两千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

叶愿彼时已经打上首发，工资水涨船高，早就不再对当年被骗走的那两千块耿耿于怀。他看着两人的聊天框，鬼使神差地又敲下了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叶愿：你还打算打职业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岑川：有这个打算。

岑川这句话回得很慢，仿佛这句话的发送也值得他深思熟虑。

叶愿也不多问，只是回了一句：好，我等你。

此时的岑川正在课间。他窝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头退出叶愿的聊天窗，回退到他刚刚正在看的页面——EET的比赛直播。

旁边的李一准刚睡了一节课，这下下课才被吵醒，揉着眼睛直起身子来，迷迷糊糊地看见旁边的岑川好像在看什么比赛，随口问道：“你还打算回去打比赛？”

岑川没回答，李一准便权当他默认，自顾自地道：“哎呀，放弃吧，上次网吧被你妈抓到，她可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好当时没带手机，不然手机也要被发现！”

屏幕上EET的水晶爆炸，岑川心烦意乱地退出直播间，这才有空理睬李一准一句：“我爸妈松口了，说只要我好好地上完这三年学，并且考个不错的分数，我想干嘛都随便。”

“……你又和你爸妈吵架了？”李一准心里大概有点数，小心翼翼地问道。

岑川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干嘛非得去打职业呢？”李一准说，“你成绩还行啊。”

岑川扯了扯嘴角：“你干嘛非得说话呢？你当哑巴还行啊。”

李一准说不过他：“成！”

隔了一会，李一准又凑上来，问他：“你真要十八岁再去打青训吗？现在的青训不都是十五六岁的？而且你……”

“你是我爸妈派来的说客吗？”岑川斜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