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位置?
昨天一进教室,房天意就观察过了。只有教室最后排有两张空着的单人单桌,一张靠近垃圾桶,另一张桌洞里随意塞着几张废纸,没有一丝有主的痕迹。
房天意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远离垃圾桶的那张。
“不是,这里啥也没有,是你位置?”已经高三了,房天意也是真的不解。
“行吧,无所谓。”丁延说完,直接把手伸进桌洞里掏出那两张纸,坐到垃圾桶旁边去了。
房天意用余光盯着丁延坐定,又从随身的斜挎包里翻出几张卷子和一支笔。
一旁的陶海亮还给丁延扔了张纸条,房天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讨论换座事件。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叫抢座。
然而丁延拆都不拆,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房天意一口气堵在心里,怪不舒服的。什么意思?是我占他便宜?
英语课后,房天意径直去丁延那边。
“咱们换回来吧,我坐这儿。”
丁延看他说着换座位,眼睛却一直瞟着那个垃圾桶,想起这人昨晚上为一颗烂苹果兴师动众的样子,笑了笑:“这儿味道挺大,你能行?”
“……没事,换吧。”
丁延本无所谓坐哪里,但他这舍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这位子挨着的不是垃圾桶,而是什么炸药堡,于是玩心大起。他一边说“行吧”,一边迅速收拾了自己那可怜的学习行头离开了。
房天意“如愿”坐上了新座位。
他偷偷埋头闻了闻衣领,又看了眼垃圾桶。虽然衣领清清爽爽,垃圾桶里也干干净净的,但是房天意整整一节课都感觉有一股酸腐味直往他的天灵盖里冲。
房天意又往丁延那边瞧了瞧,觉得自己实在开不了口。
第一次见面他被对方无情嘲笑,第二次见面又是自己冤枉人家,第三次是自己逼人家坐垃圾堆……
房天意觉得自己和这个丁延有点八字不合。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刘的课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丁延掐着胳膊努力保持清醒,最后实在没熬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抬头,丁延看见老刘还在黑板上画符,只是自己的的桌子旁边搬过来了一张新桌子,正是房天意的桌子。
“我不喜……”
“什么?”新同桌听见他说话,把头微微偏向他这边,小声问。
他嘴上发问,眼睛依然盯着黑板,一副专注又认真的样子。
剩下的话,丁延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房天意似乎不满足他的闭嘴,把半个身子转向丁延,睁着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老刘画的那是啥,你给我讲讲呗。”丁延说。
座位风波就这样在丁延的默许中结束了,房天意也渐渐适应了这所管理松散的新学校。
学风是没有的,三餐是靠抢的,同桌是神出鬼没的,好在老师还是尽职尽责的。
还有一点,三十六中和他以前的学校是一个系统,因此进度安排也差不多,知识体系也不用老师再另外输入。
因此房天意倒是不怕转学会给他的学习带来多大不良影响,只要他能照着以前的节奏,按部就班过完这一年。
房天意甚至还有空和前桌一个叫陶栗的男生相处成了饭搭子。
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拖了会儿堂,导致房天意下课时教学楼都空了。
没管食堂一楼的人山人海,房天意拉着陶栗直接冲上二楼,结果想吃的炒菜档口前依然挤满了人,今日菜系的真容被遮了个严实。
“算了,吃面吧。”房天意思考一秒钟,放弃了炒菜。
“不再挣扎一下了?”陶栗问。
“牛肉面也不错呀,有面有肉有菜有蛋,营养均衡。”房天意说着,心痛地望了一眼炒菜窗口。
陶栗撇撇嘴:“你就懒吧。”
牛肉面队伍最短,出餐很快,俩人刚打好饭坐定,房天意就见丁延和陶海亮正端着餐盘从熙熙攘攘的炒菜大队伍里挤出来。
四周满是学生,不见空位,丁延正往他们这边瞅。
看见我了。
房天意认命地向他招手。
陶海亮笑嘻嘻过来坐下:“还是我们班同学给力,给你俩吃肉。”说着就往房天意俩人碗里各夹了两块排骨。
“我馋这菜好久了,每次都吃不上。”房天意咬着排骨说。
三十六中好吃的档口全靠下课早、跑得快、挤得动,他自觉挤不动,更懒得挤。
“你早说,我中饭也帮你打啊,”陶海亮笑,“丁延也行,他跑得快。”
是跑得快,第二节课就跑了。房天意笑笑:“没事,我随便吃点就行。”
丁延抬眼,这位同桌平日里就身懒嘴娇,又矜持,喝口水都能忍到下课,这会儿吃饭又成了另一副做派。只见他几口吃完排骨和牛肉,又把碗里碧绿的葱末挑着吃干净,最后连汤也喝下去,于是剩在碗底的面已经坨得不能看了。
谁家大少爷!丁延猜他肯定不愿意吃那坨掉的面。
果然,房天意轻轻挑起一根面条咬掉一小段,又放下筷子专心聊天,和陶海亮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瞎乐呵。从第一名生生吃到最后一名,碗底的面条依然完好如初。
“一会英语卷子借我啊,小房子。”食堂门口,陶海亮扯着嗓子朝着俩同班同学的背影大喊。房天意回头比枪,给他来了个爆头,又拉着陶栗跑远了。
眼见这一幕,丁延疑惑地望向陶海亮:“你们很熟吗?”
“你不知道?他说他挤不动食堂,让我帮他买早饭,回报是我可以随时问他学习问题……”
大少爷来到小镇,饭都吃不上了?
丁延失笑,拍了拍发小的肩:“那就,加油带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