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中的高三生只休周末,但领导体恤,说周六可以不上晚自习。
消息一出,整个教学楼沸腾了。平日里不管多喜欢争分夺秒学习的,或只知混日子肆意放飞的,都在往校外冲。零散几个不想回家的,也收拾了书本准备回宿舍。
一阵混乱过后,教室里只剩下了房天意和陶栗两个。
“小房子,还学习啊?”陶栗准备离开,才发现他的新朋友还在位子上呆坐着没动。
“我?要走的,”被这么一叫,房天意如梦初醒,赶忙将铺得满满当当的桌面清空,见陶栗还在等他,笑着耸耸肩,“我去外公家,在兴水村。”
“兴水村?跟我同路唉。”
“我跟你说,你不用等公交回去,又慢又绕路!”出了校门,陶栗一努嘴,“从这里下坡,过了桥,小路的尽头就是兴水村,散着步20分钟就到。”
等公交的学生实在太多,房天意决定和陶栗一起走山路回去。
山路两边的梯田里种着各色作物,陶栗一路兴致勃勃:“这是棉花,这是豆荚……”
一路同行的不少也是学生。一堆男生抱着书包篮球边走边闹,嘻嘻哈哈的。有个没穿校服、一脸痞气的男生朝陶栗喊:“新朋友啊,你不介绍介绍?”
“你欠啊,我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陶栗语气不耐。
周围人闻言一阵哄笑,学舌说“你欠啊”。那男生被怼,半空中作势给了陶栗一拳,僵笑着和同伴们玩去了,只是仍时不时拿眼睛瞟房天意。
陶栗不理他,拉着房天意和他们拉开距离。
房天意等那群人走远了,问陶栗:“这人谁啊?”
“陶升,你千万别理他。”陶栗说话间一脸不屑,“从小学就开始招猫逗狗欺负同学,初中毕业出去打工,没几天又带着一身外头学的坏毛病回了学校,更比以前坏十倍。”
房天意疑惑:“老师不管?学校里没人压得住他?校外的也没有?”
“他知道不能搞大事,老师就算抓住他,最多通报批评、回家反思什么的。”陶栗摇摇头,想了想又说,“对了,听说有一回欺负同学,被人给摁在角落里打了,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消停了好一阵子呢。”
“打人的谁啊,堪称无名英雄。”房天意赞叹。
“谁说不是呢。”陶栗跟着笑,“有人说是丁延,不过又说丁延都没在学校,而且人家自己没认领,谁还敢去问呢?”
房天意想,丁延这人不像是会打抱不平的样子。
聊着聊着,兴水村便到了。
俩人分别,房天意磨磨蹭蹭地往外公家走,心里不免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外公外婆为他的到来做了十足的准备,例如那间独属于他的新房间,以及铺了簇新被褥的单人床。
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拥有完完全全的一间房,这本应该是一个值得他感念的温馨记忆。
然而他总是会想起叔叔家那个白天拉开隔断当客厅、晚上合上隔断就是房间的简陋小隔间。
床是沙发床,一圈窗帘布便是墙,那“墙”经常会被小几岁的妹妹们猛一下拉开。有时候是为没发挥好的吵架续摊,有时候是叫他起来分享偷买的夜宵。
其实很不方便,这也是房天意对妈妈说要转学念书的原因之一。
房天意躺在簇新的被窝里想: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和一个开始履行职责的妈妈后,自己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外公家待了半天,房天意在周日下午返回了三十六中。
老刘破天荒提起了一个与学习无关的话题:“校领导为了给大家舒缓学习压力,计划举办中秋节赏月活动,到时候师生欢聚一堂,共度佳节。我们高三每班出一个节目,大家踊跃参与啊。”
刚一说完,教室里顿时起了嗡嗡声,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房天意听那意思,都是只想放松不想出节目。
老刘似乎也不想管事,拉着班干部刘洋交待一番,自己便溜走了。
可怜刘洋接了任务,在教室里转了大半圈,根本没人接话。
就连据说是文艺骨干的师月晴师月华俩姐妹,都在刘洋苦着脸问到她们时连连摆手,说卷子还做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弄这个。
刘洋没办法了,非拉着她俩给自己出主意。
师月晴被缠得没办法了,说:“要我说,咱们就集体上去朗诵一个《明月几时有》算了,再弄身汉服,找俩人领读,都不用费事排练。”
师月华附和,刘洋也说:“这节目可行,就是这两个领读需要咱班的门面吧?一男一女?”
“那肯定的啊,女生你先问别人,没人上了我再去。”师月晴说着,往后看看,房天意在学习,一旁的位子空着。
“男生嘛,丁延最合适了,个子高脸好看。”师月晴凑到刘洋身边小声说:“但这人老不在学校,靠不住,你不如问问他同桌。”
刘洋想了想说,“这新同学虽然平时也是不言不语的,但看着比丁延好说话。我跟人家不熟,万一被拒绝,再找丁延不就成了死磕?还不如先问丁延,不行再找房天意,胜算大些。”
“……可以。”
然而没多久,刘洋就灰溜溜地来找房天意了。